他常走水路,见过无数粮船。
官粮船,私粮船,黑船,盐船,运人的船,运死人的船。
可这一船不一样。
四十石粮,不算多。
若放在长安权贵眼里,不过几场宴席的花销。
可此刻,岸边所有目光都盯着它。
旧部看李明昭敢不敢真动粮。
豪强看她有没有能走通的路。
官府看这船背后是不是沈家逆产。
灾民看它会不会真的抵达。
而李明昭站在岸上,看似只送一船粮,其实是在把手从仓里伸向水上。
从守仓,到掌路。
差的就是这一步。
最后一袋粮落定。
邵衡合上册子。
“粮齐。”
黄照把盐户旧人分到船上和岸上。
“上船的看袋,不许离舱。岸上的跟到下一个渡口,换人。”
李明昭看向陆沉舟。
“下游三处停靠,只在第二处开舱。第一处看水卡,第三处看村口粮行。若有人半路借口查粮,先拖,不开袋。”
陆沉舟道:“若官差硬查?”
“给明粮。”
“若还要查暗粮?”
“让他们写查验文书,押名,盖印。”
陆沉舟啧了一声。
“他们不敢写。”
“所以他们会找别的法子。”李明昭道,“你看人,也看船。”
“知道了。”
她把一枚小木牌递给他。
木牌很旧,刻着一个“济”字。
“广济旧路的船口暗牌。不到必要,不用。”
陆沉舟接过,在指间转了转。
“必要是什么?”
“船被扣,粮要没,人要死。”
“那我懂了。”
李明昭又道:“别逞强。粮可以慢一日到,人不能死在路上。”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得很淡。
“少夫人这话,说得像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