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真心。”
这一次,陆沉舟没有再接玩笑。
船缆解开。
船身轻轻一晃,顺水往外滑去。
岸上的人都看着。
李明昭没有站到码头最前,只在仓门旁静静看着。斗篷被风吹动,脸色很白,却稳。
黄照站在她身后,邵衡站在另一侧。
没人说话。
第一船粮离岸时,天光正好从云后漏出来,照在水面上,像一条被划开的旧路。
陆沉舟站在船头,低头看脚下粮舱。
一袋袋米整齐压在舱里,封绳朝外,袋角记号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些米不只是米。
是李明昭的第一张路网。
是白水三仓第一次真正向外流出的血。
船行到第一道水湾时,岸边茶棚里忽然有人起身,牵马往下游去。
陆沉舟看见了。
他没有动,只吹了声口哨。
船尾盐户旧人抬头。
陆沉舟懒洋洋道:“有人给咱们报信去了。”
老船夫问:“停?”
“不停。”
他望着前方水路。
“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真敢走。”
船继续向下游。
风里有潮气,也有米香。
陆沉舟忽然想起长安上元夜,黑帷车从灯火里退入暗巷,黄照追车,沈令仪站在原地没动。那时她学会的是不被人牵着走。
如今到了江南,她学的是让自己的路走出去。
这比追真相更难。
也更像活人该做的事。
午前,第一道水卡到了。
两个差役坐在棚下,见粮船靠近,慢悠悠站起来。
“哪家的船?”
船夫答:“李氏义仓分号,送粮下游。”
差役看了一眼船头旧牌。
“查粮。”
陆沉舟从船头跳下,笑着把一小袋明粮放到码头上。
“官爷查这一袋。”
差役皱眉:“船里都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