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
“有时是银子,有时是粮,有时是药,有时是替人藏一夜。”老人盯着她,“有时,是闭一只眼。”
李明昭垂眸,看着脚下黑水。
闭一只眼。
这比给银子更难。
她问:“若我不闭呢?”
老人道:“那你走不了太远。”
“若闭多了呢?”
老人咧嘴,露出缺了半边的牙。
“那你就和他们一样。”
水棚外,一艘黑船无声滑过。
船头坐着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破包袱。她没有哭,只死死盯着岸,像怕一眨眼自己就又被卖回去。
李明昭看着她。
“那就一只眼也不闭。”
老人挑眉。
陆沉舟看向她。
李明昭继续道:“看见做不到,不代表没看见。暂时拦不住,不代表记不下。”
老人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像沈公,又不像。”
“哪里不像?”
“沈公会先记账,再说话。你先说话。”
李明昭道:“以后我会先记。”
陆沉舟低笑:“学得倒快。”
李明昭没有理他。
她取出一张薄纸,放在水棚小案上。
“白水暗渡重立三条。第一,白水船可走暗渡,过渡费入暗账,不入明账。第二,凡白水粮药,不得被拆袋、换箱、沉水。第三,白水暗渡不卖人。若有人借白水牌卖人,记名,断路。”
老人看着那张纸。
“你以为这里的人会认纸?”
“不会。”李明昭道,“所以还要认粮。”
她又放下一枚小木牌。
“今后凡暗渡救上来的逃人,若送入李氏义仓或医棚,经核无误,暗渡可换粮。女子、孩童另算药粮。”
老人眼神终于动了。
“你拿粮买规矩?”
“我拿粮买人命。”李明昭道,“也买白水的路。”
老人沉默了。
暗渡最缺的不是银。
是稳定的粮。
黑船、水手、逃人、私盐贩,哪个都要吃。若白水愿意给粮,暗渡会听一半。若白水的粮能长期来,另一半也能慢慢压住。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