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把船契往前推半寸。
“这份广济旧船副契,押在你这里。你作证,白水欠你一份码头调船人情。以后白水船若需临时脚夫,可从你这里过牙。”
马牙人眼睛微动。
这是一块肉。
白水的船以后若继续走这处码头,脚夫、卸货、转运,都可经过他手。
可这肉也烫手。
他盯着李明昭:“若官府追究?”
李明昭又把路簿打开。
上面有他的押名。
还有上次牙佣、货损、船期记录。
“官府若追究,我便说马牙人只是在码头替白水雇过脚夫。若马牙人不认,我手里还有柳湾水卡账、码头牙账、赵丰号青绳脚夫名册。”
马牙人脸色彻底难看。
“少夫人这是拿我换命。”
“是。”
她答得太快,马牙人反倒怔了一下。
李明昭看着他。
“你可以不换。那白水以后不从你这里走船。你先前的押名,我也会送到官府和粮行手里,让他们看看马牙人到底替谁拖过船,压过价,收过几份佣。”
马牙人咬牙。
“那人值一份船契?”
“值。”
“一个逃灶盐户?”
“一个知道楚州盐仓底灰、内库旧车和假耗口的人。”李明昭声音很轻,“马牙人觉得,他若被官府带走,会不会供出什么?又或者,官府根本不会让他活到供出来?”
马牙人沉默。
这江南水路上,谁都不干净。
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他终于伸手,按住那份副契。
“我只说他是临时脚夫。”
“足够。”
“工钱未结。”
“白水认。”
“若官差要带人?”
李明昭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他们,人若被带走,白水拖欠脚夫工钱一事,就要请县衙过问。到时你这个中牙,也得去作证。”
马牙人狠狠吸了一口气。
“少夫人真狠。”
“我只是记账。”
片刻后,马牙人起身,走向码头。
他走得不快,却正好赶在官差要把周三斗拖下船时开口。
“哎,官爷,这人不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