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运去哪里?”
“北仓。”李怀璋道,“再由北仓转边镇。”
邵衡低声道:“可是船契后来不在户部线。”
“正是。”李怀璋声音冷下来,“景澄查到,长平号过了两道官验后,忽然改入内库外坊私线。账上写的是‘临时转运宫中旧供’,可那船装的是粮,不是宫供。”
李明昭垂眸。
宫中旧供。
这个名目,她已经在香料账、盐仓旧料、太后忌辰香供中见过太多次。
凡是不能明写的东西,最后都能被装进“旧供”二字里。
陆沉舟道:“黑水码头那半张副契上还有一个押脚,像内库外坊的小记。”
他说着,将拓片放到案上。
印痕很淡。
不是完整官印,只是一道弯曲的暗押,像船形,又像半片鳞。
李明昭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卢怀谨交出的那枚内库夜召铜片。
内库的东西,总爱不全。
半印。
暗记。
缺页。
仿佛只要不完整,就能永远不被问罪。
李怀璋继续道:“景澄当年怀疑,长平号那批粮没有真正到边镇。”
“粮去了哪里?”李明昭问。
“他没来得及查完。”李怀璋声音微哑,“只留下半句,说粮未入仓,先折银。”
屋中一静。
粮未入仓,先折银。
邵衡脸色沉了。
“若粮没有入北仓,而是在水路上被折成银,就说明军需线上至少有人配合。”
李明昭接着道:“银去了哪里?”
李怀璋看着她。
“北衙禁军赏银。”
这个答案落下时,窗外风忽然吹起,卷得门帘微动。
李明昭想到第七十五章里,李怀璋给她看过的舆图。
北庭之乱后,边镇要饷,北衙禁军要赏,户部空虚,内库亏空,皇帝越来越倚重宦官与内廷。江南粮税、楚州盐利、岭南香税、商户垫银,都被一层层抽走。
沈确查的是盐银和香税。
李景澄查的是粮船和禁军赏银。
兰蕙查的是宫中香药旧账。
三人看似各查一处。
其实都在看同一张账。
内库私账。
李明昭忽然觉得心口发冷。
李景澄之死,不再只是李氏借给她身份后必须偿还的一桩旧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