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只信那两个字。
大局不是假的。
边镇确实要饷。
禁军确实要赏。
朝廷确实不能一夜塌。
可他们把这些都叫大局,然后把被压死的人叫小节。
沈家的死,是小节。
李景澄的死,是小节。
盐徒、逃女、女官、病童,全是小节。
只要账面还能抹平,只要皇帝仍被称作圣明,只要边镇暂时不乱,便可以继续写下去。
她从前恨的是写沈家罪名的人。
如今她恨的,是这套能不断把人写成损耗的法子。
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沈砚山端着热茶进来,见案上几份账并列,脚步停住。
“少夫人还没睡?”
李明昭摇头。
“睡不着。”
沈砚山走近,看见长平号船契与香税残页并在一起,脸色慢慢变了。
“少夫人把李景澄案与沈案并账了?”
“不是并账。”李明昭低声道,“是它们本就在一张账里。”
沈砚山沉默。
许久,他说:“老爷当年也许看见了这张账。”
“所以他死了。”
沈砚山喉间一紧。
李明昭继续道:“李景澄也看见了,所以他坠马。兰蕙看见了一角,所以她旧疾。盐户看见了底灰,所以他们成了逃灶。”
沈砚山低声道:“那少夫人还要看下去吗?”
李明昭抬眼。
“看。”
“若这张账背后,不只是韩守恩呢?”
“我知道。”
“不只是内库呢?”
“我也知道。”
“甚至可能不只是当今圣人一人。”沈砚山声音压得极低,“先帝末年旧亏,北庭旧饷,边镇军费,这些年一层压一层。少夫人若查下去,沈案便不再只是翻案。”
李明昭看向案上残页。
“沈案早就不只是翻案了。”
沈砚山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李明昭,比沈府旧日的沈令仪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