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沈令仪想替父亲洗冤。
后来李明昭想查出谁写了父亲的罪。
如今,她开始问这世道为何总要写人的罪。
这种问题太大。
大到会把人吞掉。
沈砚山低声道:“少夫人若只想自保,白水三仓已经够了。”
“是。”
“若想替沈家翻案,也许用不着看这么远。”
“也许。”
“那为何还要看?”
李明昭沉默片刻,伸手摸过白水粮账。
上面写着这十日出粮、入粮、暗补、灾村、病童、盐户和女工坊。
“因为若我不看远一点,白水迟早也会被他们拆走。”
沈砚山一怔。
李明昭道:“长安拆我的底册,拆我的香匣,拆我的半账,拆我的身份。因为那时我只有证据,没有粮、药、船、债和人。”
她声音很轻。
“如今白水有三仓。可是若我只把它当沈家遗产,迟早会被清流要走、被诸王争走、被内库夺走、被官府写成逆产。它必须变成一套他们不能随意拆走的钱粮系统。”
沈砚山看着她。
李明昭继续道:“粮在我手里,灾民才不必只等官仓。药在我手里,逃女和盐户才不必死在路边。船在我手里,证据和人才能过水卡。债在我手里,商户和牙人才能被我牵住。”
她抬眼。
“只有这些都在我手里,我说话才不会再被清流、诸王和内库随意改写。”
沈砚山心口发热,眼底却发酸。
从前她把证据递给别人,希望别人替沈家说话。
如今她要让自己有力量说话。
不是大声喊冤。
而是让粮路、药路、船路、人账、债契都成为她说话的底气。
门外又传来轻响。
这次是李怀璋。
老人披衣站在门边,显然也没有睡。他看着案上的长平号船契,神色微微发白。
“你看出来了?”
李明昭起身:“伯父。”
李怀璋摆手,让她坐下。
他走到案前,看着李景澄残札。
“景澄当年若能多活几日,也许也会看出来。”
李明昭低声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只是来不及写完。
李怀璋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