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继续道:“私盐走过,黑船也用过,暗渡也借过。”
“那你还问卖不卖人?”
“要问。”李明昭道。
乌娘盯着她。
李明昭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问三件事。”
“说。”
“卖不卖人?”
乌娘笑意淡了一点。
李明昭问第二句:“沉不沉粮?”
乌娘眼神微冷。
“第三呢?”
“收不收死人钱?”
雨声打在檐上,细密而冷。
乌娘看着她,半晌后,忽然笑出声。
“李寡妇,你真天真。”
李明昭没有说话。
乌娘道:“水路上有人命,有饿命,有贱命,有该死的命,也有不该死却死得便宜的命。你问卖不卖人?有人自己卖自己上船。你问沉不沉粮?遇上官兵追船,不沉粮就沉人。你问收不收死人钱?死人的钱若没人收,活人连棺材都没有。”
她语气很冷。
“你以为白水定几条规矩,黑水湾就能干净?”
李明昭道:“我不求干净。”
乌娘一顿。
“那你求什么?”
“求有规矩。”
李明昭看着她。
“白水不求水路清白,也不求黑水湾从此做善人。但若你要入白水的路,就要知道白水的底线。”
乌娘眯起眼。
李明昭道:“第一,不卖白水账上之人。凡从义仓、医棚、女工坊、盐户册里出的人,黑水湾不得转卖,不得转手给牙婆,不得以护送之名另收人钱。”
乌娘没说话。
“第二,白水粮药不得沉。遇官兵,可弃空箱、弃假袋、弃船皮,但不得沉真粮真药。若为保命必须弃货,入账说明,事后可补。”
陆沉舟眼神一动。
这不是死规矩。
她给了生路。
“第三,死人钱可收,但要记。”李明昭道,“若死者有名,钱归其家;无名者,入白水义葬册,不得私吞。”
乌娘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连死人都要入账?”
“人死了,更容易被吞。”李明昭道,“不入账,连死都被人拿去赚钱。”
屋中安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