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不能再这样耗。今日一乱,多泼了半桶粥,还多发出十几份。明仓最多撑七日,若再补暗粮,白水粮路会露痕。”
一边是乱民。
一边是粮仓。
一边是医棚。
李明昭站在泥水里,忽然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压了上来。
哭声。
骂声。
求救声。
锅里的粥声。
孩子发热时微弱的喘息。
她愤怒。
愤怒那个倒卖粥牌的男人。
愤怒那个故意划伤自己的人。
愤怒他们明明也曾被饥饿逼到绝路,却转头就去挤另一个更弱的人。
可这愤怒不能替她做决定。
从前在长安,她见到恶人,便想抓住证据、撕开假面、让他们付账。可眼前这些人不是韩守恩,不是卢玄度,也不是内库死士。
他们受苦。
也作恶。
他们可怜。
也会钻空子。
饥饿不会让人天然善良。
它会让胆小的人失去判断,让软弱的人变得贪婪,也会让本就坏的人更快找到缝隙。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该被救。
而是救人必须比坏心更细。
李明昭抬手。
“停粥半刻。”
人群顿时炸了。
“凭什么停?”
“我们排了半日!”
“李氏义仓说话不算话!”
黄照带人挡住前排,盐户脚夫手持木棍,硬生生把队伍压住。
李明昭站到木阶上,声音不高,却冷静。
“不是停粮,是改规矩。”
她看向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