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点点头。
“知道了。”
静娘小声道:“少夫人不恼吗?”
李明昭想了想。
“恼也有一些。”
但不痛了。
长安第一次把妖女之名压到她身上时,她觉得那两个字像一张网。无论她做什么,都被困在那张网里。她开口是乱法,她查账是妖术,她求证据是蛊惑人心。那时她的名字,是别人写给她的。
沈令仪也好,裴令娘也好,都被长安拿去估价、利用、污蔑、改写。
可如今不一样。
江南也在说她。
有人说她善。
有人说她狠。
有人说她不守妇道。
有人说她账算得精。
有人说她救命。
有人说她会吃人。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并不好听,也不干净。
却不是全由敌人捏出来的。
它们从她做过的事里长出来。
她开过仓,所以灾民说她救命。
她追过债,所以商户说她狠辣。
她护过女工坊,所以牙婆和族老恨她。
她压过官卡、重订牙账,所以小吏和船头都怕她手里的旧账。
她没有再像长安那样,被动站在流言里挨刀。
这一次,流言里有她自己落下的棋。
傍晚,陆沉舟从码头回来,带了一肚子闲话。
“茶棚里已经有说书的了。”
李明昭正在看路簿,没抬头。
“说什么?”
“说李氏少夫人一夜之间开三仓,仓里米堆得比山高。”
邵衡皱眉:“胡说。”
陆沉舟笑:“还有更胡的。说你能隔帘看账,看一眼就知道谁吞了几两银。罗七郎就是被你看破的。”
黄照冷声道:“这些人闲得慌。”
“也有好听的。”陆沉舟道,“下游几个村子给你立了长生牌位。”
李明昭终于抬眼:“撤掉。”
陆沉舟挑眉:“这可是好名声。”
“太早,也太显眼。”李明昭道,“让邵衡送些米过去,请他们撤掉。说李氏不敢受。”
邵衡点头:“是。”
陆沉舟坐下,笑意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