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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巢悲歌（第2页）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腔室。这里，仿佛是“心脏”结构内部的一个“心室”。

眼前的景象，让星期日呼吸一滞。

腔室呈不规则的卵形，四壁不再是单纯的肉质，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生物角膜般的薄膜，薄膜下流淌着污浊的、各色光芒的能量流，映得室内光影陆离。腔室中央，并非地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粗大“神经索”和记忆管线纠缠盘绕形成的、如同鸟巢般的“基座”。基座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正是“青鸟”。

但她的样子，与之前在虚假列车中所见的空灵完美，已是天壤之别。

她那身黛青渐染的广袖长裙变得残破不堪，多处被不明的粘液和暗色污渍浸染，紧贴在她似乎有些变形的身体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鹿角，如今只剩下一支，另一支断裂处参差不齐，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正是被星期日扯断的那支），仅存的那支鹿角也光芒暗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再流转光晕，而是不时迸溅出几颗不稳定的、病态的青金色火星。

她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草般披散，部分发丝被粘稠的液体粘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面容……依旧能看出之前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带着灰败的青色，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空灵的青金色眼眸，此刻一只紧闭，眼角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类似血泪的粘稠液体；另一只则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腔室顶部，眼底深处，却不断有各种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坏掉的放映机般飞快闪过，混乱而无意义。

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悬浮在“巢”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如同神经末梢或根须般的忆质丝线，从她残破的衣物下、从她的皮肤中生长出来，深深地扎入下方盘绕的“神经索”基座之中，仿佛她已经与这个“心脏”结构生长在了一起。那些丝线随着“心跳”的搏动而微微颤动，将不明的能量和物质在她与基座之间来回输送。

而那诡异、破碎、充满痛苦杂音的歌声，正是从她微微开合的嘴唇中流泻出来的。她的胸腔起伏微弱而不规则，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牵扯着那些植入体内的丝线，带来一阵轻微的、全身性的痉挛。

这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忆者？这分明是一个被禁锢、被寄生、被某种可怕实验或反噬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囚徒，或者说，一个活体“核心部件”。

“看来，‘小偷’不仅手艺差，还被自己偷来的‘零件’反噬得不轻呢。”大丽花的声音在星期日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踱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悬浮的“青鸟”，异色瞳中倒映着对方凄惨的模样，如同在评估一件损坏的艺术品。“强行融合不同源甚至相斥的记忆编码与生命基质，试图催生出可控的‘记忆活体’……想法很疯狂，执行得很愚蠢。看这能量回路的紊乱程度，意识被污染撕裂的症状……她快撑不住了，或者说，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星期日走上前几步，避开地上几滩可疑的积液。他手中的鹿角，此刻不再滚烫，反而传递出一种冰冷的、哀戚的悸动，仿佛在共鸣着本体所承受的痛苦。

“青鸟。”星期日开口，声音在诡异的歌声和粘腻的环境音中显得异常清晰。

那不断开合、流泻出破碎歌声的嘴唇，突然停了下来。那只瞪大的、涣散的眼睛，眼珠极其缓慢、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最终，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青鸟”本体的光芒，艰难地从那片记忆碎片的混沌中挣扎出来，聚焦在星期日身上。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一串更加含混、带着气泡音的嘶嘶声。一丝暗红色的血线，从她紧闭的那只眼睛眼角流下，划过灰败的脸颊。

紧接着，那只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由暗红色血肉和污浊忆质混合而成的、不可名状的东西。那东西的表面，时而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时而闪过匹诺康尼血肉地狱的片段，时而又变成那面破碎镜子的倒影……

而一个非男非女、混杂了“青鸟”原本声线特质与更加古老、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念的声音，直接从星期日和大丽花的意识深处炸响，完全盖过了那破碎的歌声：

“同……谐……”

“钥匙……”

“不完整的……梦……”

“归一……必须……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