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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梳妆（第3页）

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好像……有一点点晕开了。”他如实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下眼睑这里，颜色有点深了。”

“那帮我擦掉一点，然后用那个浅香槟色的眼影，在眼头和下眼睑中间这里，轻轻扫一点，提亮试试？”知更鸟指引着，语气平静。

星期日依言，用细头的棉签，沾了一点卸妆水，极其小心地去擦拭她下眼睑那一点晕开的痕迹。棉签的触感更直接，他必须控制好力度，既不能弄疼她，又要擦干净。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地。

擦干净后，他拿起那盘眼影，找到她所说的浅香槟色。用小刷子沾取一点点，抖掉余粉，然后，屏住呼吸，将刷子轻轻扫向她下眼睑的内侧、靠近眼头的位置。

镜子里的她，依旧闭着眼，面容安静。镜子里的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近乎凝重，动作小心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古董。

刷子扫过的触感极其轻微。他能看到那一点点细腻的珠光色，如同最碎的星光，点亮了她眼下那一小片肌肤，果然让眼睛区域看起来更清澈明亮了一些。

“好了吗？”知更鸟问。

“嗯，好了。”星期日直起身，放下刷子，感觉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只是这么简单的一点动作，却比他之前面对任何强敌、调动任何力量都要耗费心神。

知更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去看镜子，而是先看向他。淡金色的眼眸，在补充了那一点提亮后，确实显得更加晶莹剔透，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身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比刚才在宴会厅时稳定了许多，只是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极深的阴影，像是经历了漫长跋涉、仍未从疲惫中恢复的旅人。

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左右侧了侧脸，仔细端详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星期日提亮的部位，然后，唇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刚才在宴会厅时更加真实，更加柔软，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

“嗯，果然好多了。”她满意地说，又转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哥哥。你的手还是很稳的嘛。”

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刚刚放下工具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刚刚触碰过化妆品的、微凉的细腻粉末感。

“看，手也不冰了。”她笑着说，然后，她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拂过他右手掌心。

那里，曾经在另一个“现实”或“噩梦”中，燃烧起暗紫与深黑交织的火焰，撕扯过诡异忆者的鹿角，也焚烧过扭曲畸形的存在。

此刻，掌心光滑，只有常年握持乐器或调律工具留下的、几处薄薄的茧。

知更鸟的指尖在那薄茧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

“好了，妆补好了，我也休息够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恢复了那副神采奕奕、准备回到聚光灯下的模样，“我们该回去了，离开太久，帕姆总执事可能要来找人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轻快。

星期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被她轻轻拂过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非关化妆品的、冰冷的湿润感。

像是……极其克制的、无声的颤抖所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难明。

补妆结束了。

而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