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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0 明牌局(第2页)

这下轮到赤司沉默了,她又把主动权抢了过去,这是在让他暴露价值观。说出口倒也没什么,只是他疑惑这种事有什么讨论的必要?每个人内在都有一套程序去指导外在的表现,少女平日虽然肆意不羁,但核心始终守着分寸,从未冒犯过他的雷池,他以为两个人的程序大致是兼容的,无需多言,但她现在告诉他“判断不了”,除非他想错了。

“那告诉我,星野桑平时是怎么判断别人的?”他说,茶还是没碰。

昭歌拿起茶盏啜了一口,手臂搭上沙发靠背,双腿交叠,整个人换了一种更放松的姿势:“试错呗,一点点往前蹭。如果对方说no,我就说句sorry然后退回来。再拿差不多的进度去试新的人,no可能又在不同的位置,我就知道了,哦,原来边界大概在这里。不过后面就没这么麻烦了,大部分人对大部分事的底线,其实差不太远。试几次就总结出规律了。”

赤司听着昭歌像讲解数学题一样分析自己的行为模式,若有所思。

原来不是系统不兼容,是系统的建立一个由内一个由外,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从来都没说过no,她的逃跑每次都发生在他回应之前,那么她是怕什么?6月份的那个夜晚他就总结出了她的回避机制,但中间正是缺了这块拼图填不上,而现在,好像可以了。

“她对她自己的感情感到害怕”,这个结论一出,赤司顿感醍醐灌顶,立即准备证实。

他端起茶盏,饮下了那口茶,视线落到茶台上的白马茶宠上,避免因对视而给到昭歌压力,淡淡开口:“对普通人,这套方法论没问题,但是对星野桑在意的人呢?”

“哪种在意?”昭歌很严谨,不下定义的话她是不会往下走的。

赤司没有犹豫:“家人、朋友、喜欢的人,都算。”

三个类别,从安全到危险,前两个只是凑数的参照,第三个才是他要看的。

“家人的话,不存在试错的说法;朋友的话,正是要先试错才知道能不能成为朋友。”前两个类别都不用经过思考,昭歌脱口而出,到了第三个危险分类,她停下了,拿起茶壶,浅黄的茶汤缓缓倒入赤司的空杯,她看着那道水流在脑海里搜刮着用词,“喜欢的人的话……不清楚对方心意的时候,就别试了吧,万一踩雷大家都很尴尬。不过……”她放下茶壶,看向了赤司,“如果想要搞清楚的话,就该放手一搏了。坚决说no就是不合适,那就算了。”

赤司抬眼,对着少女投来的目光迎了上去,没有立刻评价她的话,他在延续思考。

从昭歌讲到关键的时候,他就在竖着耳朵听,把她讲的每一个字和过去小半年的观察内容做比对,得出几条结论——第一,没有被爱的实证,她不动;第二,她的自保不是自私,她会替对方考虑成本;至于第三……“算了”两个字实在是对不上她那坚持全要的古典爱情观,这不是一个索取的态度。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对于星野昭歌而言,她的给予和接收都只能是那一种爱法,一旦认了就是“全押”,收不回来,赌不起,所以她才害怕。

这个认知反而让赤司觉得有些愉悦,他拿起茶盏,喝掉。

“所以,核心区别在于,赌注的重量。”

“没错。”昭歌的回答掷地有声。

赤司的唇角牵了起来。

证实,拿到了。

此时昭歌还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个社交方法论的学术讨论,甚至还能在观点中夹带点真心话的私货,她觉得轻松了不少。殊不知她已经给赤司那双日常版“天帝之眼”喂饱了数据,她最隐私最脆弱的那片柔软,已经被赤司扒得一清二楚。

但这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呢。

眼看赤司没有准备继续探讨这个话题,昭歌话锋一转,进入她的节奏:“所以话又说回来,那件事,赤司君的限制是什么呢?说好了奖励小服务员,我可不会浪费这种好事。反正,该做的我不一定做,但不该做的让我知道知道?”

赤司气还没多喘两口,又被架着重新面对这个问题,真是半点不饶人。

好在此一时非彼一时,他已经拿到了数据结论,应对策略自然是可以有所调整。

“有一条,别拿来当退路。”直球,但不完全直。

昭歌能听懂吗?她太能听懂了,这和明牌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在这句话上她敢逃,赤司就敢再进,因为少年说了不许退,到时场面她怕是更难面对。

笑意僵在少女的脸上,没有褪去,还在努力维持。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找到了自认为合适的词:“退什么?往哪退?谁要退?”她祭出装傻三连问,飞快地转移了话题,“那我可要做过分的事了,我要当学生会会长,你走开,以后你那个位置是我的了。”

她指指办公桌后的那个会长宝座,一脸强装的跋扈相,像个耍无赖的臭小孩。

不仅没退,反而要蹬鼻子上脸。

赤司没有冷笑都是在给她面子,他回身从桌上抽出一沓文件,淡定开口:“学生会会长早上七点半到岗,晚上六点半以后才能走。周末轮值,考试周加班,学生事务的年度预算、社团的经费分配、校园祭的审批流程,等等。全要过你手上。”他的食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看过去的眼神有点玩味,“星野桑几点起床?”

问每天卡点进教室的节奏大师几点起床,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昭歌撇撇嘴,脸都黑了。听着少年像贯口一样报出那一大长串的事务时,她通感了,痛苦地五官都拧在一起,仿佛她已经要负责这些破事了。

赤司看她这个反应,趁势追击,文件递到她手里:“正式篡位之前,不如体验一下。”

“咦!”少女仿佛甩脱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把文件放到一边去,讪笑着,“呵呵,确实辛苦哦,干不了干不了。”

但她的鬼机灵可不少,马上又想到一个新点子,眼睛亮晶晶地竖起一根手指,头上都仿佛亮出了小灯泡特效:“有了!可以让我挂名,赤司君来做事啊,这也在规则之内吧。毕竟我的诉求是‘当会长’,不是‘干会长的活’,这可不一样。但我不干活总要有人干,赤司君答应我会做到一件事,就要尽善尽美,对不对?嘿嘿嘿。”

她边说边笑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如果把规则比作横在她面前的人墙,她会嘿嘿一笑,不要脸地从规则的□□钻出逃走。赤司算是直观地明白了她说的“不会判断”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她似乎真的没有固定的下限,这么不干人事的话都说得出口。

但赤司的逻辑防守也不是纸糊的:“就算我可以帮星野桑拿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但刚才说的所有事务加在一起不叫‘一件事’,叫‘日复一日’。高中有三年可供兑换,星野桑自己觉得,‘一件事’的额度兑换得起吗?”

听到“日复一日”这个词,昭歌突然觉得不舒服,心脏有点拧劲地酸。

但她把那种感觉暂且压下去了,一脸轻松地摇头晃脑,装作很得意的样子,继续嘴硬:“既然如此,刚问你限制为什么不说,额度限制也是限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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