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已经很真诚了,可惜他给出的不是昭歌想听到的答案。
少女垂下眼,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出第三次机会,不惜把自己都豁了出去。
视线给了回去,她说:“不同的定义可就太多了。不过赤司君说第一个选项没有参照物,可是参照物不就在你面前吗?我难道不轻松肆意吗?”
赤司的神色松动了,事到如今,除了大大方方承认,他无路可走。
“确实。”他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星野桑说‘轻松肆意’的时候和倒茶一样自然,而我花了大半节午休才走近这几个字。但毕竟‘认识’和‘体验’不一样……这半小时我坐在这里,只想过一次下一件该做的正事,大概是我离‘轻松肆意’最近的一次。”
说着他的后背离开了沙发,向前倾了倾,略微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我的参照习惯是长期观察,星野桑介意吗?”
彻底明牌。
这种话和“我想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有什么区别?
昭歌眼睛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是吧你搞这么直接”,她转头喝了口茶压压惊,清了清嗓子才给出回应:“赤司君要怎么观察?长期又是多久?”
“和现在一样,没有期限。星野桑随时可以叫停,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停。”
昭歌觉得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没有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的思路毕竟不走寻常路,一开口重点就狠狠地偏了:“啊?和现在一样?那我做完校对的工作还要每天中午都过来啊?”
赤司也有点无语:“……我说的是‘现在’,不是‘校对’。”
“哦……”昭歌不自觉缩缩头,缓解一下心虚,定了定神又找回话题,“可是人对人的了解总有尽头啊,就像打游戏总有通关,单机游戏,通关了不就卸载了。就算不卸载,人还不如游戏呢,游戏还可以重玩二周目N周目。”
赤司也不虚:“单机游戏的程序是固定的,人没有固定版本。上个月能预判的反应,这个月未必还是同一个。没有固定内容的东西不存在通关,星野桑见过谁卸载一个没打完的游戏?”
昭歌乐了:“我啊,打着打着发现和想象的不一样,不卸载留着干嘛?”
但她自己也发现再说下去会严重偏题,于是自己止住了话茬,总算说了些正经话:“不过我大概明白赤司君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说……”她垂下眼,抿抿唇,声音放轻了些,“没必要说你不会停这种话,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真的做到,但我不接受说到却不做到。所以我当你没说,如果哪天参考地差不多了,判断轻松肆意的生活并不是你需要的,请你告诉我,不然我不一定能判断得出来赤司君的想法。”
她终于也算明牌了。
闻言赤司也垂下眼,其实他很想反驳,但对面摆明了不相信任何承诺。但凡敢说就拆逻辑,刁钻得让人怀疑人生,说不定最后还被扣上“伪君子”的帽子,只有用行动去证明才行。
“星野桑可以那么处理,但我说过什么我会记得,这两件事不矛盾。”赤司把交握的手从腿上松开,倾身去冲泡一壶新的茶,“如果有那天,我会和你说清楚。反过来也是,你不想继续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告诉我,不要让我猜。”
昭歌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第二个问题呢?”赤司没有忘记她说过的话。
昭歌突然笑了笑,转过头去看他,那脸上没有狡黠,没有玩味,没有任何经常在她脸上出现的生动表情,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微笑。上次赤司见到她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在第一学期那堂书法课的第二天,班级同学关心她的精神状态时,她短暂地露出过。
一个真诚的、柔和的、温暖的笑。
“或许已经不需要问了,赤司君可能已经先一步抢答了。”她轻声说。
“可出题的人还没给我看过卷子。原来想问什么?我想听。”赤司的声音也放柔下来。
昭歌笑得有些无奈,但还是依了他:“好吧……其实这是一个隐藏问题,只有你选择了某一个选项才会被触发,否则我绝对不会问出口。”她在“绝对”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随后娓娓道来,“触发条件是,在上一问的第二分支里选择了‘轻松肆意’。得到的问题会是……如果赤司君想要这样的生活变化,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你需要我帮助你吗?”
说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中间兜了点圈子,但赤司君自己已经说出来了,所以我才说没必要问。不过……既然都已经说出口,我也很想再确认一次。”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看过去时,眼神中内容变得十分复杂——有期待、有怀疑、有赤司看不懂的伤感,她一字一顿,“赤司君,你,需要我吗?”
这才是她兜圈了整个下半场真正想确认的问题,如果赤司一如既往用那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应对,说出自己不需要轻松肆意的话,昭歌会果断收心,逼自己放弃。因为她判断“他不需要她”。毕竟如果少年只想要胜利和卓越的话,她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她会极其不安,会反向质疑赤司的动机,那结果大概率就是判死刑。
轻松肆意,是目前为止自己能想到的,能给他的,唯一的好处。
赤司此时也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感情刚刚经历了多凶险的事情。
这个问题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坑,那少女今天的所有问题,又藏了多少,他又避过多少?
幸好啊幸好……两人自认睿智的人,此刻都不约而同感谢起幸运的眷顾。
“需要。”赤司很坚决,如果现在还敢遮遮掩掩,那就是纯自己找罪受。
不过还是得感叹一句“不愧是赤司”,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完全被昭歌牵着走,他补上了自己的心里话:“但不是帮忙,是星野桑刚才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做的事。泡茶一起喝,给我出题,拿瓶子当话筒……需要的是这个。”
是她在身边就好了。
昭歌闻言垂下眉眼,抿着唇,有点羞赧地笑了。
难得一见的少女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