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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第1页）

第五章春宴

接下来的七日，沈鸢忙得脚不沾地。

春宴是萧府每年春天最重要的社交场合，各府的夫人小姐都会来，既是赏花，也是走动关系。老夫人将大半事务交给她张罗，明面上是说“让新媳妇历练历练”，实际上沈鸢心里清楚——这是在考她。

前世她不懂，以为老夫人是真的信任她，兴冲冲地揽下所有活计，结果办得一塌糊涂。请帖发晚了，花厅布置得太素净，菜品安排得不合各府夫人的口味，甚至连座次都排错了，惹得几位诰命夫人当场甩了脸子。

老夫人面上没说什么，回头就跟萧衍说了一句：“你媳妇，撑不起场面。”

这一世，沈鸢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提前三天就让青萝把各府夫人们的喜好摸了个清清楚楚。永昌侯府的夫人信佛，不吃荤腥，菜品要单独准备一套素斋。镇南将军府的夫人怕热，她的座位不能靠近炭盆，要安排在通风处。安阳伯府的夫人最爱兰花，花厅里的兰花要摆在显眼的位置，让她一眼就能看见。

这些细节，前世她花了三年才学会，这一世她只需要三天。

秦嬷嬷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自从那日被沈鸢拿住把柄，秦嬷嬷便彻底倒向了她这边，老夫人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来报信。沈鸢也不亏待她，赏赐丰厚，说话客气，让秦嬷嬷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少夫人，”春宴前一日，秦嬷嬷借着送花样子的事过来传话，“老夫人明日请了七位夫人，五位小姐，加上咱们府里的，一共三十来号人。老夫人说了，明日让您跟在她身边，不必刻意出头，但也不能让人挑了理去。”

沈鸢点头，从妆奁里取出一对赤金耳坠塞到秦嬷嬷手里：“劳烦嬷嬷替我谢过老夫人，明日我定当谨言慎行。”

秦嬷嬷推辞了两句便收了，笑眯眯地走了。

青萝关上门，忍不住嘀咕：“这个秦嬷嬷，前几日还鼻孔朝天的，现在倒像条狗似的，小姐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她不是摇尾巴，”沈鸢翻着明日宴会的菜单，头也不抬，“她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在这府里待了二十年，她比谁都清楚，站错了队就是死路一条。她以为我在老夫人跟前有分量，自然要靠过来。”

“那小姐真有分量吗？”青萝问。

沈鸢抬眼看她，微微一笑：“很快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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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当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春风和煦。

萧府的花园里早早就布置妥当，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湖边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微风一吹，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涟漪。花厅里焚了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配上满室的兰花，雅致又不张扬。

沈鸢天不亮就起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上头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腰间束一条月白色的绦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身段窈窕。发髻梳的是时下流行的堆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和两朵小小的珠花，耳上戴着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老夫人看见她这一身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身好，”老夫人难得夸了一句，“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沈鸢垂眸，恭顺道：“多谢婆母夸奖。”

她心里清楚，老夫人夸的不是她的衣裳，是她的分寸感。在座的各位夫人非富即贵，穿得太华丽容易被人说轻浮，穿得太素净又显得萧家苛待儿媳妇。藕荷色不浓不淡，兰草纹样雅致低调，正正好。

巳时刚过，客人便陆续到了。

永昌侯府的刘夫人第一个到，五十来岁，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妆花褙子，满头珠翠，气派十足。老夫人亲自迎到二门，两人寒暄了几句，刘夫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沈鸢身上。

“这就是你家老大的媳妇？”刘夫人上下打量了沈鸢一番，笑道，“是个齐整孩子，沈家的姑娘果然好相貌。”

沈鸢上前见礼，声音不卑不亢：“晚辈给刘夫人请安。”

刘夫人点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塞到她手里：“拿着玩吧。”

前世沈鸢收了这镯子，欢喜了好几天，觉得刘夫人是真心喜欢她。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见面礼在世家之间不过是寻常客套，真正重要的是后续的来往。而她前世收了礼就没了下文，既没有回礼，也没有登门道谢，在刘夫人心里落了个“不懂事”的印象。

这一世，沈鸢双手接过镯子，恭声道谢，又转身吩咐青萝：“把我绣的那方帕子取来，给刘夫人带上。”

青萝应声而去，不多时取来一方素白的帕子，四角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兰草的姿态栩栩如生。

沈鸢双手呈上：“晚辈针线粗陋，不值什么，权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刘夫人不嫌弃。”

刘夫人接过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这针线可不算粗陋，倒是有几分苏绣的意思。你小小年纪，能有这份手艺，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