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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第1页）

秦嬷嬷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偷云锦的事她以为自己压得天衣无缝——二太太李氏性子软，不敢得罪她这个老夫人跟前的人，那丫鬟又是她亲侄女，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事情捂住，连老夫人都不知道半点风声。

眼前这个刚进门不到两天的新媳妇，是怎么知道的？

沈鸢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不紧不慢地捻了捻袖口，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当什么大事。

“秦嬷嬷别慌。”她抬眸，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件事，我替您压下来了。”

秦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鸢看她的反应，心中冷笑。前世她也是过了大半年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秦嬷嬷已经在她背后使了无数绊子，她的名声早就被毁得差不多了。而这一世，她提前知道了这张牌，自然要打在最关键的时候。

“少夫人……”秦嬷嬷的声音发颤，膝盖不自觉地弯了弯，姿态比方才进门时矮了不止一截，“老奴、老奴不知少夫人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鸢微微侧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说得再明白些。你侄女叫春草，在针线房当差，三个月前偷了二姑娘房里的一匹云锦，打算拿出去卖了换银子。二太太发现了，本要禀报老夫人，是你跪在二太太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赌咒发誓说春草再也不敢了，二太太心软才压了下来。”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越发轻描淡写：“可是秦嬷嬷，春草这三个月，可没有‘再也不敢’。上个月她又偷了大少爷书房里的一方端砚，只不过这次手脚干净，没人发现。那方端砚，现在应该还在你枕头底下藏着吧？”

秦嬷嬷彻底站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春草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是老奴管教不严，求少夫人开恩……”

沈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她也是这样跪在萧衍面前，磕破了额头，求他放过她的家人。萧衍没有心软。这个秦嬷嬷也没有对她心软过——在她被关进家庙的那些年里，秦嬷嬷隔三差五地来看她的“笑话”，每次来都要说几句风凉话，说她活该，说她不知好歹，说萧家养她一条狗都比养她强。

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忘。

“秦嬷嬷，”沈鸢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既然替您压下来了，就不会再翻出来。只是有一桩——”

她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秦嬷嬷低垂的头顶上，语气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嬷嬷在这府里当差二十年，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往后少不得要麻烦嬷嬷提点。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听懂了。

少夫人不是在威胁她，是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投诚的机会。

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站队比什么都重要。她秦嬷嬷能在老夫人跟前得脸二十年，靠的就是眼力见儿，知道谁得罪得起，谁得罪不起。眼前这个十六岁的新媳妇，看起来温温柔柔好拿捏，可方才那几句话，刀刀见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狠。

得罪了少夫人，她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如果投靠了少夫人……

秦嬷嬷咬了咬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少夫人有什么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沈鸢笑了。

这一笑，和方才的温柔完全不同，像是冰面下藏着的暗流终于浮上来了一瞬，又迅速沉了下去。

“嬷嬷言重了。”她起身，亲手将秦嬷嬷扶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我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只是希望嬷嬷往后在老夫人跟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旁的，嬷嬷该怎样还是怎样。”

她退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垂下眼睫：“秦嬷嬷请回吧，老夫人那边离不开你。”

秦嬷嬷如蒙大赦，连声称是，退出正房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她走到廊下，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青萝送走秦嬷嬷，关上门，转身看着自家小姐，眼睛里全是惊愕。

“小姐，”她压低了声音，用的是闺中时的称呼，“您怎么知道秦嬷嬷的侄女偷了东西？还有那方端砚……咱们才进府不到两天，您连这个都查清楚了？”

沈鸢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青萝是她从沈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前世跟着她吃了七年的苦，最后被萧衍随便找了个由头发卖了出去，她连青萝被卖到了哪里都不知道。这一世，青萝是她最信任的人，但她还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青萝。

“我自有我的门路。”沈鸢淡淡道，“你只需记住一件事——往后在萧府，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要多问，也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半点异样。”

青萝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