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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诚（第3页）

五百两银子。沈家满门上百条人命，就值五百两银子。

“你母亲救过来了没有？”沈鸢问。

顾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救……救过来了。可是草民心里不安，夜夜睡不着觉。草民知道早晚要出事，与其等事情败露了被人当替罪羊，不如……不如自己先来认罪。少夫人，草民知道错了！求少夫人看在草民主动来认罪的份上，饶草民一命！草民愿意……愿意替少夫人作证，证明那封信是假的，是有人指使草民写的！”

沈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相信顾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他没有骗她的必要——如果他想继续骗下去，大可以躲在西南不露面，等着看他那封假信如何害死沈家满门。可他来了，冒着被萧衍灭口的风险，主动来萧府找她认罪。

这说明他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至少还知道怕。

但沈鸢不能让顾同留在萧府。萧衍随时可能回来，一旦看见顾同，以萧衍的心机和手段，顾同活不过今晚。而顾同如果死了，她手里就少了一张最关键的牌。

“青萝，”沈鸢唤了一声，“去取一百两银子来。”

青萝一愣，但没有多问，转身去了内室，不多时取来一张银票。沈鸢接过银票，走到顾同面前，蹲下身，将银票塞进他手里。

“顾先生，这一百两银子你拿着，先在京城找个地方住下来，不要住在客栈里，找一处偏僻的小院，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来找过我。”

顾同握着银票，满脸不可置信：“少夫人，您……您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沈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怪你也挽不回来。我需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活到需要你站出来作证的那一天。你能做到吗？”

顾同用力地点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手里的银票上。

“能！草民能！草民这条命是少夫人给的，少夫人什么时候需要草民作证，草民一定站出来的！”

沈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慈悲的平静。

“去吧。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来过萧府，不要见萧府的任何人，尤其是大少爷。如果有人在找你，你就换个地方住，不要让人找到。”

顾同爬起来，退后几步，朝着沈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跟着青萝从后门出去了。

沈鸢站在偏厅里，一动不动。

窗外，秋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只展翅的鸟，却被什么东西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顾同说的那个“从京城来的人”，一定是萧衍的人。萧衍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找证人、写假信、收买人证物证，一步一步，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沈鸢重生了，如果不是沈鸢提前知道了这一切，等到萧衍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朝廷的旨意下来的时候，沈家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沈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萧衍，你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偏厅墙上挂着的那幅字上。那是一幅裱好的中堂，上头写着四个大字——“厚德载物”，是萧衍的祖父、萧家老侯爷的亲笔。老侯爷一生戎马，忠义两全，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孙子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构陷自己亲家的满门。

沈鸢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偏厅。

她想，她不能光等着了。顾同的出现，是萧衍给她的一个警告——她不能只防守，也该开始进攻了。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到进攻的时候。她的网还不够大，她的棋子还不够多，她的手还不够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萧衍的眼皮底下，把这盘棋继续下下去，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停。

就像那个在破寺中默默滋养山野的老僧。

他不诵一经，不拜一佛，只是扫落叶、积草木灰、护山养地。等到大旱来临，万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一个人走进干裂的山野，用那些年积攒下来的草木灰，一天一天地滋养枯竭的土地，让山河复苏，让百姓安稳度灾。

沈鸢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老僧。

她在萧府这几个月，做的每一件事——对老夫人孝顺、对下人大方、对周婉宁关爱、对各房客气——都是在积攒草木灰。这些草木灰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甚至让人觉得她软弱、好欺负、傻。可等到大旱来临的那一天，等到萧衍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天，她就会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草木灰，一把一把地撒出去。

到那时，山河复苏还是山河崩裂，就不是萧衍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