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浣熊,久久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狗。”他最后说。
“你不是。”
“对。”他站起来,看着那只浣熊把橡子放下,又跑去追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我是浣熊。”
艾拉笑了一声。“斑点都没了,全变成环纹了。”
“什么?”
“没什么。”
那只守护神在追了三片落叶之后终于累了,慢慢走回来,在杰森脚边蜷成一团,把蓬松的大尾巴盖在自己身上。它闭上眼睛之前,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狡黠的、像是随时准备恶作剧的东西。
然后它化作一阵银色的雾气,被秋天的风吹散了。
杰森迟迟没有放下魔杖。他看着守护神消失的地方,睫毛低垂着,盖住了眼睛。
“我以前觉得我是唯一被丢下的那个。后来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躲。不相信任何人,不让自己相信。这样才不会再被丢下。”
艾拉没有接话。只是坐在草地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坡,给他时间。
“这个守护神咒,刚才我用的是什么记忆?”他问。
“你觉得呢?”
他想了很久。风声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远处羊群的叫声。
“是你第一次给我泡茶的时候。”他说。
艾拉没有说话。
“我那时什么都没说。连谢谢都没说。我在想——这杯茶里肯定有毒。这肯定是新的骗局或者圈套或者折磨方式。但我还是喝了。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但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对面,喝你自己的茶。”
他停下来,用拇指摩挲着杖柄。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他说,“只是一杯普通的茶。”
“那杯茶不普通。”艾拉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半年来第一次主动接受别人的好意。”
杰森没有说话。他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子。这个理由太蠢了。但它又确实是真的,无法反驳。
“浣熊。”他最后说。
“什么?”
“我的守护神是只浣熊。”
“对。”
“你觉得布鲁斯会笑我吗?”
艾拉想了想。“我觉得他不会。但阿尔弗雷德可能会说浣熊会翻垃圾桶。”
杰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发出了一声真正轻松的、压扁在喉咙里的笑。这是他在这片草地上笑出声的第一次。
他们一起在草地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杰森的魔杖还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在秋天的黄昏里,像一颗没有落下、也不打算落下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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