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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房(第3页)

“你说得对。”她说,“不会消失。”

她坐起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海生——你觉得,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事当自己的事吗?”

他看着她的侧脸。风从左边吹过来,她的头发斜斜地飘向右边,露出耳根和一小截后颈。

“可以。”他说。

“你有过吗?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可以?”

“因为,”他说,“有人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思谨转头看他。她的瞳孔在阳光里微微收缩,瞳仁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像是在辨认某种她需要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不是热烈的。很轻,很缓,像第一场春雨飘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十六岁。”

“你也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稻田。风继续吹着,吹过她的发梢和衣角。两个人在山顶上坐了很久。久到云变了三次形状,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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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海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天色已经暗了。他点起油灯,拿出那本《上古战技残篇》。今天和思谨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和她待在一起,世界的噪音就会自动降低。但与此同时,身体深处也有一些东西在悄然变化。

他运转了一遍禁脉路线。斗气从丹田溢出,沿脊柱上行,穿过命门,拐入幽门——这一次,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通畅感,像溪水终于找到了被堵了多年的老河道,无声地涌了进去。

然后,他感到了那个变化。

他的感知忽然变得极其敏锐。不是视觉——他闭着眼睛,房间还是暗的,油灯的光亮在眼皮上投下一层温暖的橙红。但他能"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老槐树的根系在地下吸收水分,泥土里的蚯蚓在缓缓蠕动,夜风中有极细微的颗粒撞击着墙壁。再远一点——隔壁房间里,父亲在翻身,母亲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心率比父亲快一些,大约是七十次每息。

再远——村子东头的狗在刨土,南边的一户人家在争吵,争吵的内容他听不清,但他能感到那两个人散发的情绪波动——愤怒、委屈、无奈。所有这些感知同时涌进来,像潮水冲过一面破旧的堤坝。

海生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后背全是汗水。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团很淡很淡的暗红色光芒,像烧红的铁块埋在皮肤下面,轮廓若隐若现。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斗气。斗气不会带来这种近乎恐怖的感知能力。斗气增强身体,强化攻击,但不会让人闭着眼睛听到半个村子外的动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腹式呼吸,缓慢而深沉。亮光渐渐褪去,掌心恢复了正常肤色。但感知力没有完全消退——比之前弱了一些,但仍然比正常状态敏锐很多。他能清楚地听到父亲的鼾声,母亲的呼吸,和窗外夜风里槐树叶子每一片各自的颤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立在月下,影子斜铺在地上。这是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的夜晚场景。但他忽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不是来自院子里,而是来自某种察觉不到的角落。

有人在看他。

他不知道这个判断从何而来。他看不见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异常的脚步声。但他就是知道——在某个他感知不到的方向,有一道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了这座小院的某个地方。

海生从窗边退后一步。他把手放在墙壁上,运转了一遍禁脉功法,将自己的感知往外推。但那股异样的被注视感反而在增强——不是远了,而是更近了。

然后,忽然间,它消失了。

就像断掉的绳索。没有前兆,没有余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院子里只有月光和槐树。远处村子的灯火大部分已经熄灭。一切都正常得不能更正常。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中天偏移到了西窗。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翻开那本残篇,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记载的不是功法,而是一段小字,笔迹和书中其他文字不同——更潦草,更匆忙,像是什么人在深夜写下的日记:

“血脉既醒,感通天地。此为吾族之赐,亦为吾族之劫。世间不容异数。修炼此道者,必当慎之又慎。切记——黑暗中自有观者。”

黑暗中自有观者。

海生合上书。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又拉长,又缩短。他脱了衣服躺下,但没有睡着。他让斗气在经脉里以最慢的速度流转——不是为了修炼,只是为了保持清醒。

他想起了外祖父。

那个从未谋面的异族小首领。前代帝国的官员。被新帝国以"邪恶存在"的罪名处决的人。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痕迹,似乎只有母亲这一条命——还有此刻流淌在自己体内的这股不属于常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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