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看着他。把斗气收回到丹田——不是认输,而是积蓄。碎星拳的最后一式他一直没有练过。但身体里的那一股暗红色光芒,在掌心里跃跃欲试。像一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嗅到了门缝外面的空气。
“我可以给你。”海生说,“但你要先解除她手腕上的暗缚。”
秦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了左手,在空中做了一个解除的手势。海生的感知确认了——思谨手腕上的那个黑色印记正在消散,像一片冰融化在温水中。
“好了。”
海生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他运转了一遍禁脉路线——和平时修炼的路线一样,但没有控制掌心里那团温热。让它浮上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出来。很淡,像晚霞倒映在深潭里。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了——秦烛的身体微微前倾,黑雾自动收拢到身侧,像是被某种力量压服了。月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又重新亮起来,但颜色似乎比刚才偏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秦烛伸出了手。他的指尖在接触到那片红色光芒的瞬间,忽然收了回来。像是被烫伤了。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对。”
“什么不对。”
“这不是血脉印记。”秦烛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指——那个指尖上的烟已经灭了,露出了底下的皮肤。普通的、微黄的皮肤。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这是——”
海生的掌心忽然不受控制地亮了。不是慢慢变亮,而是忽然间爆发出了一层浓郁的红光,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类似夕阳的颜色里。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一股庞然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上来——不是他自己的斗气,不是修炼得来的内息,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在红光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旧式官袍的老人。头发白了,但背脊很直。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高台,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他背对着一片绛紫色的天空,嘴角挂着一道血线。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楚家的火。永不寂灭。”
然后红光散了。
海生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还站在院子里,右手还在向前伸着。秦烛已经退到了院门口,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他的黑雾散了,手指上的烟全灭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不老的、从容的魔法使用者。他看起来像一个受了惊吓的人。
“你外祖父——他把血魂也封进去了。”他喃喃地说,“他是疯了。”
他看了海生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狼狈的。穿过村口的岔路,消失在夜色中。
海生没有追。他走进思谨的房子。穿过走廊,推开她房间的门。思谨躺在地板上,呼吸平稳。他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她的颈侧。脉搏有力,体温正常。魔法正在消退——一层极淡的黑雾从她身上升起来,像晨雾被阳光蒸干。
她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海生?”她的声音很轻,很哑,还没有完全从昏迷中恢复。但她认出了他。
“我在。”
“那个人——他走了吗。”
“走了。”
思谨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她忽然坐起来,一把抓住了海生的手臂。力气很大,和她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状态完全不符。
“他说他们是来找你的。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们那么想要?”
海生看着她。窗外月光照进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的眼睛在光里很亮,眼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追问——不是好奇,不是八卦。她是认真的。她要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血脉。”
“你是什么人?”
“我外祖父是旧帝国的异族官员。被新帝国处决了。我身上有他留下的东西——某种封印。他们想要它。”
思谨看着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然后她松开抓住他手臂的手,靠回了床边。
“所以你才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不跟任何人来往。”
“嗯。”
“所以你才每天在家默默修炼。不看任何人。不炫耀。”
“嗯。”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头微微颤抖。海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他想伸手去碰她,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她抬起头。没有哭。眼睛很红,但干干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