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钦差卫队分站公堂两侧,钦差坐在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敲,瞬间安静了下来。
钦差方则仕,当朝户部尚书,其父方而优是当朝太子少傅,因家族庇护科举中第后一直在京任官,也甚少接触刑狱断案一类,如今看着公堂下跪着的一干人等,多少有点无从下手。
所幸皇帝安排的贴身护卫懂点门道,低声指导着方则仕如何审问,引得袁建康往他身上多看了几眼。
李相夷本想露脸,给刘传臣做半个人证,可袁建康给他做了手势,让他继续藏着,虽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他耳力极佳,运着婆娑步落在了衙门的屋顶上,蹲坐细听着屋内的情况。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袁健康注视着方则仕良久,俯身作揖道:“禀大人,草民是一游方郎中,姓袁,名健康。两月前到了永嘉城,发现城郊处聚集了不少灾民,经过询问得知竟是这冯大人下令关闭永嘉城门,不许永嘉外的灾民入内,也没有拨下物资赈灾。不知冯大人这顶戴得可安稳?”
“下官知罪。”方则仕还没问罪,冯德业便先跪下了,苦着一张脸,为己陈情,“此次灾情重大,温州下辖的五县有三县受灾严重损失重大,余下两县灾情虽轻,但物资短缺,只够县内自保,实在无力救济更多的灾民,只能把灾民拒之门外。是下官的错。”
“都道江南富庶,‘国家根本,仰给东南’,到你怎变物资不足了?”
“大人明鉴,温州背靠山地,三江穿境而过,一到夏季便有大雨飓风甚至海溢,可谓天灾不断,各县歉收严重,存不起余粮。下官上报过朝廷,请求朝廷轻徭薄赋,减免温州赋税,得到了朝廷的应允,这些在每年上交到户部的账本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大人也可传唤本地百姓询问一番,下官确实把减免赋税的恩典传达了下来,并无欺上瞒下之举。”
“对啊!我们确实减了几年的赋税!”堂外围观的百姓嚷嚷了起来,为自己的父母官正名。
“下官只恨财力不足,不能顾全整个温州百姓,恳请大人责罚!”
这冯德业好厉害的一张嘴,看似在认罪,但句句在为自己辩解,以退为进,众目睽睽之下硬是要是落实他的罪名反而讨不到好处,他既能说出这些要点,便也不怕有人去查证。袁健康微皱着眉,想扳倒他只能靠刘传臣的账本了。
“这位郎中,可对冯大人的说辞有异议?”
“禀大人,草民只在乎城外的灾民何时才能得到安置。”
“本官既然是来赈灾的,自是带了物资的。等下便命人打开城门,同时在城外设粥棚、搭建安置点,救济灾民。”方则仕沉吟片刻,喊道,“杨大人。”
“卑职在。”身边的贴身护卫应答道。
“劳驾你派人到杭州去,知会浙江布政使,让他调派些粮食还有药材过来。”
“是!”
“恳请大人把救济的工作交给下官,让下官戴罪立功!”冯德业跪地俯首,“大人若不放心,可派人时刻监察!”
“本官看这永嘉城内,一切救济工作井井有条,百姓赞誉有加,冯大人也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这救济城外灾民的工作,还请冯大人多费心力了。只是本官有言在先,是否赈灾不力有待查察,但这渎职之罪是跑不了!”
“是!”
“哼,冯大人真是惯会巧言令色。”刘传臣一直在冷眼旁观,眼瞧着方则仕在冯德业的狡辩下竟有意放冯德业一马,沉下了脸,怒斥道,“既然如此坦荡,为何谋害我父亲!”
“你父亲是遇上了潜入偷盗的盗贼,死于非命,与本官何干!”
“钦差大人明鉴,草民刘传臣,乃温州知府衙下户房户书刘杰洋之子。草民要状告温州知府冯德业,贪赃枉法,侵吞温州百姓日常税收以及赈灾款项!家父受其胁迫,为其伪造账本,被其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他们刚刚才为这位父母官说了好话,如今竟有人说他贪了不少钱财,一时,或惊疑或愤慨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冯德业。
“你如此言之凿凿,可有证据?”
“半月前,父亲把我叫到书房,交代我以后每天早上到他房门前敲门三下,若哪日他没有应答,就到书房把一样东西带走。十日前,我敲门三下,无人应答,按父亲的嘱咐在书房找到了一本账本。原是父亲知晓冯大人定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在做假账本的时候,还做了一份真账本。”
“你怎知那就是真账本?不是你编造出来的谣言污蔑本官的!”
“若那不是真账本,冯大人何故一直派人追杀草民?若不是碰到一位少侠以及这位袁大夫出手相救,我也来不到钦差大人面前申冤啊!”
“既然如此,那真账本在何处?”方则仕听闻,连忙追问道。
“草民为了安全并未随身携带,而是把账本藏在了……”
就在刘传臣将要说出账本下落时,袁健康听到了一阵破空声袭来,转眼间,刘传臣便倒在了地上。袁健康连忙上前把脉探息,竟已没了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