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分开一天,他就想他了。
四月二十二,林惊羽找到了北正街柳叶巷17号。
那是一条很窄很旧的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青砖老屋,墙根长着青苔,屋顶上长着草。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收音机声。
17号在巷子的最深处,是一扇黑漆木门,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也朽了,边角都烂了。
林惊羽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很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像是生过一场大病。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
“你找谁?”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怀秀?”
女人愣了一下。
“我是。你是谁?”
“我叫林惊羽。你哥哥的朋友。”
女人的眼睛忽然亮了,像两盏被点着的灯。她把门打开,侧身让林惊羽进去。
“进来。进来坐。”
院子很小,只有几尺见方,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不大,但枝叶茂盛。树下放着一张竹椅,竹椅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
“你哥哥喜欢吃桂花汤圆。”林惊羽看着那棵桂花树说。
沈怀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
“嗯。他从小就喜欢吃甜的。我娘说他上辈子是个糖罐子。”
林惊羽从怀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段先生给你的。他是你哥哥的长官。”
沈怀秀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心里。
“段先生?就是那个司令?”
“嗯。”
“他好吗?”
“好。”
沈怀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林先生,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了保护一个人。那个人叫玉兰,是戏班的花旦。你哥哥喜欢他。”
沈怀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手背上,落在信封上。
“他喜欢的人,是个男的?”
“嗯。”
沈怀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