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回答。
她怕他说“嗯”。
也怕他什么都不说。
她怕任何一种回答。
所以她走了。
检票、进站、上车。
检票口的闸机发出嘀嘀的声音,她把票塞进去,闸机吐出来,她拔出来,走过去。站台在下面,她走下楼梯,楼梯很长,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哒哒哒哒。
火车停在站台边,绿色的,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每一节车厢的窗户都开着,有人探出头来,有人抽着烟,有人在大声说话。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上车,找到座位。
靠窗,F座。
她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行李架很高,她踮起脚尖才够到。她把背包推上去,塞好,又把手提袋放在座位下面,用脚踢进去。
然后坐下来。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挥手。一个年轻女人在哭,她男朋友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个老人在送孙子,孙子已经上车了,老人还站在站台上,隔着玻璃比划着什么。
她看见了他。
陆野站在站台上。
隔着玻璃,隔着一道铁轨,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火车开动了。
先是一声长鸣,汽笛声很响,呜呜呜——像一个人在哭。然后车身猛地一震,她往前倾了一下,又靠回座椅。
站台开始往后退。
陆野也开始往后退。
他站着没动,手还插在裤兜里。
她看着他越来越小。
先是变得像一根火柴,然后像一颗钉子,然后像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河流,一幕一幕往后退。玉米地,绿油油的,一望无际。村庄,红砖房,灰瓦顶,炊烟袅袅。河流,窄窄的,水是黄的,上面有一座小桥。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上车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旁边座位的阿姨递给她一张纸巾。阿姨四十多岁,胖胖的,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袋瓜子。她一直在嗑瓜子,瓜子壳吐在塑料袋里,咯吱咯吱的。
“姑娘,咋了?”阿姨问。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阿姨看了看窗户。
窗户关着。
阿姨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又递给她一张纸巾。
沈潮汐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