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多,堵在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那里,像一颗沙子掉进了大海。
她拿出手机,给陆野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到了。”她说。
“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北京怎么样?”他问。
“很大。”
“怕不怕?”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
“那就好。”
挂了电话,她拉着行李,去找公交站。
她要去的地方在朝阳区,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她查好了路线,在地图上用红笔画了线,又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怕忘了。
公交车很挤,人贴着人,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香水味,闷得人想吐。她拉着行李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护着手提袋。行李很重,公交车一晃,她就跟着晃,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靠着窗户,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楼很高,路很宽,车很多。
人走得很快,表情很冷,谁也不看谁。
她忽然想起陆野说的“怕不怕”。
她说不怕。
但她在说谎。
她怕。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住脚。她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她。她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她不能怕。
她怕了,他就担心。
他担心了,就会分心。
他分心了,就会受伤。
她不想让他受伤。
所以她说“不怕”。
##四
实习的第一周,沈潮汐过得很难。
设计院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五层,玻璃幕墙,门口有保安,进门要刷卡。大厅很亮,地板是白色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妆容精致,头发盘得很高,穿着黑色西装,说话轻声细语的。
沈潮汐走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闯进了宫殿的老鼠。
她穿着那件白色短袖,领口洗得发白,下摆有一小块油渍。裤子是黑色的,涤纶的,裤腿有点短,露出脚踝。鞋是那双旧帆布鞋,鞋头磨白了,鞋帮开胶了。
前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实习生?设计部在三楼,电梯在右边。”
沈潮汐说了声“谢谢”,走进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城市。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2、3、4、5……到了十五楼,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