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好姑娘。”他说,“应该被好好对待。”
“你觉得自己能做到?”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努力。”他说。
沈母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复杂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多大了?”她问。
“二十二。”
“潮汐二十。”沈母说,“她还小,很多事不懂。你比她大,应该比她懂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母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像是在数。
沈潮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觉得像在谈判。不是那种敌对的谈判,是那种不放心的谈判。母亲在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之前,要确认那个人值得。她确认的方式不是问“你爱不爱她”,而是问“你多大”“你挣多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她判断的依据。
她看着陆野,他低着头吃饭,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筷子在抖,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她在桌子下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
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握着,谁也没看见。
##十一
母亲在北京待了五天。
五天里,陆野请了三天假,陪她们去了故宫、颐和园、天安门。
故宫很大,母亲走不动,走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陆野去找座位,把椅子擦干净,扶着母亲坐下。母亲渴了,他去买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母亲想上厕所,他站在外面等着,手里提着包,站得笔直。
沈潮汐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他对她母亲好。那种好不是做出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他扶母亲坐下的时候,手很轻,像在扶一件易碎的东西。他递水的时候,瓶盖拧开了,但没拧掉,留了一点连着,怕母亲拧不开。
酸的是,他对他自己的母亲,可能都没这么好。
最后一天,沈母要走。
沈潮汐和陆野送她去火车站。
候车大厅很大,顶很高,铁架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广播里在播报车次,女声,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字,不紧不慢。
沈母拉着沈潮汐的手。母亲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发黄,边缘有倒刺。
“那个陆野,人还行。”母亲说,“但你记住,别太依赖他。”
“妈,我没有依赖他。”
“你有。”母亲说,“你从小就太独立了,什么都不求人。现在有人对你好了,你就恨不得把整个人都交出去。”
沈潮汐没说话。
“妈不是反对你们。”母亲说,“妈只是让你留个心眼。感情这东西,太满了容易溢,太急了容易断。”
“妈,我知道了。”
沈母点点头,转向陆野。
“陆野。”
“阿姨。”
“潮汐从小没爸,我拉扯她长大不容易。”沈母说,“她懂事,不惹事,但她心里藏着事,受了委屈也不说。你多看着她点。”
陆野点了点头。
“我会的。”他说。
沈母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