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凶吗?”他问。
“不凶。”
“那就好。”
他们上楼。楼梯很长,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沈潮汐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手在抖。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沈潮汐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她站在阳台上,踮着脚尖,把一件湿衣服往衣架上挂。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
“妈,陆野来了。”沈潮汐说。
母亲转过身,看见了陆野。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很慢,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扫描一件需要仔细检查的东西。目光经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手、他的腰、他的腿、他的鞋。然后回到他的脸上,停在那里。
“进来吧。”母亲说。
陆野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上。水果袋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声响,咚。
“坐。”母亲指了指椅子。
陆野坐下来,母亲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椅背裂了一道口子。陆野坐得很直,腰背挺直,像一根电线杆。母亲坐得也很直,但她的直和他的直不一样。他的直是硬的,她的直是脆的,像是随时会折断。
沈潮汐站在旁边,心跳很快。她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母亲,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你做什么工作的?”母亲问。
“工地上,电焊工。”
“挣多少?”
“一个月四五千。”
“家里还有什么人?”
“妈,继父。”
“你爸呢?”
“去世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说:“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她站在灶台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声哗哗的,菜叶在水里浮着,绿油油的。
沈潮汐跟进去。
“妈,你觉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母亲没说话。她把青菜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刀很快,切菜的声音很脆,咔嚓、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妈?”
“人看着还行。”母亲说,手里的刀没停,“就是眼神太硬了。”
“什么叫眼神太硬?”
“你压不住他。”
沈潮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我又不是要压他。”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把菜切得很用力。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更响了,咔嚓、咔嚓、咔嚓,像在砍什么。
##十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前,气氛有点闷。
菜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一碗蛋花汤。米饭是沈潮汐煮的,水放多了,有点软,黏糊糊的,筷子一夹就散。
陆野不怎么说话,沈母也不怎么说话。沈潮汐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给陆野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两个人都说了“谢谢”,声音都很轻,像是怕吵到对方。
“潮汐说你对她很好。”母亲忽然开口了。
陆野放下筷子,看着沈母。筷子放在碗上,两根平行,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