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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第3页）

“你每天早上都喝。”义勇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今天没喝，你的手比平时凉。”

实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义勇手腕的那只手，他自己从来没注意过这只手的温度。但义勇注意到了，在他被拆穿所有伪装、被握着手腕、被逼到冰面碎裂的这几分钟里，义勇的大脑依然在运行着它的程序，收集数据，分析模式，对比变量。

“富冈。”实弥松开了他的手腕，手指在义勇的手背上停了一下，只是轻轻一碰，短到几乎不算一个动作。“下午放学，去食堂吃饭，今天的套餐是萝卜炖鲑鱼。”

义勇看着他。

“我请你。”实弥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算是补上早上那杯红茶。”

他转身走向器材室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义勇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外面涌进来的晨读铃声遮住了大半。

“萝卜炖鲑鱼……”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

义勇站在晨光里，那道斜斜的灰尘光柱正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把深灰色的运动服照出了一小块暖色，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但实弥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刚才被握过的手，微微收拢着，像是想留住某种正在消散的触感。

“我说，”义勇重复了一遍，“我不讨厌萝卜炖鲑鱼。”

“知道了。”实弥说。

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晨读铃已经响过第二遍了，走廊上没有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右手，刚才握过义勇手腕的那只，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皂香，实弥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上楼梯，推开办公室的门，蝴蝶忍正在往养生杯里倒热水，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实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道“不死川老师，你脸色不太好。”

“我脸色一直不好。”

“今天尤其不好。”蝴蝶忍端详着他。

“蝴蝶。”他忽然开口。

“嗯？”

“萝卜炖鲑鱼，你会做吗？”

蝴蝶忍的笑容凝固了一，然后她慢慢地把养生杯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用一种实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不死川老师，你是想学做这道菜吗？”

实弥没有回答，他坐下来，拿起红笔，翻开第一张卷子，选择题第一道，坐标系求斜率，答案选B，他画了一个勾，手很稳，和他十六岁以后做任何事时一样稳。

“随便问问。”他说。

蝴蝶忍没有再问，但她拿起手机，在某个实弥看不到的群聊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午饭时间，实弥去了食堂。他端着咖喱饭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发现义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是一份萝卜炖鲑鱼定食。实弥在他对面坐下来，义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义勇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对话。但实弥注意到义勇的筷子在夹第二块萝卜的时候，在盘子边缘停了，是在确认实弥面前放的是咖喱饭，确认实弥的习惯和之前每一次在食堂吃饭时一模一样，他在收集数据。义勇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从他的餐盘里夹了一块鲑鱼，放到实弥的咖喱饭旁边。

“尝尝。”他说。

实弥看着那块鲑鱼，酱油色的汤汁渗进了米饭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那块鲑鱼是义勇餐盘里最大的一块，鱼腹部位，油脂最丰富，炖煮之后肉质最软嫩的那一块。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实弥说。

“嗯。”义勇说，“所以想让你尝尝。”

实弥用筷子夹起那块鲑鱼，放进了嘴里，食堂的做法确实一般，偏咸，味醂放少了，萝卜的甜味没有完全炖出来，但鲑鱼本身的油脂在炖煮之后变得柔软丰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酱油和姜的香气。

“怎么样。”义勇问。

“咸了。”

“嗯。”

“萝卜切太厚。”

“嗯。”

“但还是好吃的。”

义勇看着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冰面下的水流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改变着流向。他没有说话，但实弥看懂了他想说的，“你觉得好吃就好。”

实弥低下头，把咖喱饭和那块鲑鱼一起扒进嘴，他的吃相一如既往地豪迈，腮帮子鼓起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义勇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萝卜炖鲑鱼，咀嚼的频率依然是那种精确的节奏。但实弥注意到他的筷子在夹萝卜的时候，会多停半秒，像是在等萝卜的余味在舌尖上完全散开。

窗外的阳光很好，十月午后的光线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把两块餐盘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