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什么?”摊主忽然问。
崔思远发现自己刚才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没想好。”
摊主低下头继续包云吞,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第三天,崔思远去得比前两天更早。
“今天这么早?”
“嗯。”
山哥下了云吞,这才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上,面对着崔思远。
这姿势让崔思远有点意外。前两天山哥都是背对着他忙,偶尔回头说一句。今天像是故意的,忙完了,专门空出时间来,面对面。
“你右手怎么了?”山哥忽然问。
崔思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墨。”
山哥走过来,蹲下身,从矮桌下面拿出一块湿布巾,递给他。崔思远接过去擦手。
锅里的水沸了,白雾顶开锅盖涌出来。山哥起身去捞云吞,浇汤,加辣油,端过来。碗被放在崔思远面前的时候,转了一下。
他不喜欢缺口对着自己,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
十二个,不多不少,没有蛋,但汤底比前两天浓,像是多熬了一个时辰,辣油的量也刚刚好,不冲不淡。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并没急着走,坐在那里,看山哥收拾灶台。碗筷洗了,案板擦了,明天要用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有条不紊。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鸦青色。山哥看了一眼,没动。
“擦手用的。”崔思远说,“你那块布巾该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生怕被人叫住似的。
走出巷口,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暗骂一句。
二十六岁的一首辅,送人块帕子,跑什么?
后来他隔三差五就去,有时候连着三天,有时候隔两天。频率取决于那帮御史给他找多少麻烦。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都是你推过去我挡回来。
有一次下雨,崔思远翻墙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山哥从怀里掏出那条帕子,崔思远接过去擦了脸。
“雨这么大还来?”
“饿了。”
“家里没吃的?”
“有。”
“不好吃?”
“好吃。”
摊主被噎住,转身去煮云吞了,顺带……多加了一勺辣油。
端上来的时候,还有一碗姜汤,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崔思远看了看那碗姜汤,没问,端起来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