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喝,好喝得不正常。
一个连红烧肉都能做成凶器的废物,是怎么在几天之内就煮出一碗火候精准、调味得当的冬瓜汤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不是不会做,是他不想好好做。
现在是为什么?不装了?
卫衡放下碗,不动声色地看向梁昭。皇帝正托着腮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如何?”
“尚可。”不褒不贬的一句评价。
“尚可?”梁昭意识到了卫衡的狡猾,但不打算放过他,又追问。
“那你会跟别人如何评价朕的厨艺?”
卫衡后背微微发凉。
是啊,他今天的密保会如何评价这个废物皇帝的厨艺。
他抬眸时,眼神已然清明,继续打太极。
“陛下今天没有烧了御膳房。”
梁昭轻笑出声。
一日,午膳过后,梁昭在御花园晒太阳,一个内侍匆匆跑来,说司礼监送来了折子。梁昭随手翻了翻,皱眉说看不懂,递给卫衡。卫衡接过来一看,是地方上的一桩粮仓失窃案。折子的措辞很微妙,话里话外在暗示负责此案的地方官员办事不力,请求从京中另行派人。
这是有人在借机往地方安插势力。
这种折子送到皇帝的手中,显然是想看看皇帝的反应。
卫衡把折子合上,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梁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打起了岔:“朕听说齐大人昨天在朝上又喝醉了,抱着柱子喊先帝的谥号,把太后气得脸都绿了。”
卫衡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齐中盛,三朝元老,威望极高,连太后都不敢动他。但在朝中处境微妙:不支持太后,又不肯辞官,整日醉醺醺地上朝,被满朝文武当成个笑话。
梁昭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随口问起:“卫衡,你以前在刑部的时候,认识他吗?”
卫衡心跳漏了半拍。
他调任御前侍卫之前的履历,写在了太后给他的调令上。但按照太后的安排,皇帝是看不到侍卫履历的,这些事情都由内务府代为处理,而内务府总管是太后的侄子。
梁昭是怎么知道他在刑部待过的?
卫衡什么都没说,他把折子还给内侍,说:“陛下说看不懂,让司礼监直接送内阁。”
梁昭笑了,继续闭眼晒太阳。
那天晚上的密报,卫衡只写了一句话:“今日陛下在御花园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期间没有离开凉亭。”
东拉西扯一个来月,话没说明白一句,可俩人倒是乐在其中。
齐中盛出事了。
这位三朝元老在朝上抱着柱子喊先帝谥号的事迹传出去之后,他儿子齐简终于忍无可忍,一纸诉状递到都察院,状告老父常年酗酒、辱没门楣,请求朝廷准予“代父致仕”。
齐中盛致仕,就等于朝中少了一个不支持太后但也没人敢动的钉子。这齐简是站哪边的,不言而喻。
梁昭正蹲在寝殿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打算和自己下棋。听了卫衡的这个消息,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齐简告齐中盛?”梁昭抬起头,“儿子告老子?”
“是。”
梁昭沉默了很久,久到卫衡以为他终于要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了。然后他笑了。
“齐大人要是真致仕了,”梁昭低下头继续画格子,“这朝堂上就没人说醉话了。”
卫衡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齐中盛的“醉话”是如今朝堂上唯一的“人话”了。齐中盛骂赵为良的贪得无厌,骂赵太后的越俎代庖,骂那些跪在珠帘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朝臣。他骂完之后就抱着柱子哭,哭先帝在时朝堂不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当他是撒酒疯。
但卫衡知道,梁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