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忽然落在方多病头顶。
不轻不重。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李相夷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在头顶的时候很轻,但方多病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
他抬起头。
李相夷就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方多病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很沉很沉的东西。
“你既然自称是我前世徒弟,”李相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这一次,笑意到眼底了,“那就留在四顾门吧。我倒要看看,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方多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是说……你信了?”
“我说了,信不信,要看看再说。”李相夷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还有,”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那一刀,我记下了。”
门关上了。
方多病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缠着的绷带,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那个人说“我记下了”。
不是“谢谢”,不是“你不该这么做”。
是我记下了。
方多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高兴。
他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哭得像个傻子。
窗外,阳光正好。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门外,李相夷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微微抬着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走廊里有风吹过来,撩起他没干透的发丝。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和玩味,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只剩下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
他想起方多病刚才说的话——“我等了你十年。”
十年。
李相夷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尽头有光,他走进那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看见他转身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极淡极淡的表情。
不是怀疑。
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