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眼泪。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算计。就是哭,就是委屈,就是想帮他。
李相夷忽然不想看了。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多病。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方多病以为他要走了。
窗外的练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风都好像停了下来。只有阳光还在,懒洋洋地铺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李相夷转过身来。
他靠在了窗框上,双臂环胸,歪着头看着方多病。那姿势很随意,像是在家穿着便服靠在自家门框上看风景,而不是在四顾门的客房里审问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
“袁健康,”他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且说说是谁要害我?”
方多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和李莲花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想起前世,李莲花也喜欢这样说话——明明刚才还在正经地说事情,下一秒就开始嬉皮笑脸,把人逗得又气又笑又拿他没办法。
原来这个毛病,从李相夷时期就有了。
方多病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李相夷,”他说,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你信前世今生吗?”
李相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方多病,看了一会儿。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太快了,方多病没看清。
“信如何,不信如何?”李相夷淡淡地说。
“我其实不叫袁健康,”方多病一字一顿地说,“我叫方多病。天机山庄的方多病。”
李相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方多病咽了咽口水,把心一横,说了。
“你十七岁成立四顾门,十八岁打败了当时的天下第一。你用的剑叫少师,你自创的功法叫扬州慢。你喜欢喝绿茶,不喜欢喝红茶。你怕热,夏天的时候总爱往山上跑。”
李相夷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有一个师兄叫单孤刀。”方多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想杀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会在你的酒里下毒。那种毒叫碧茶之毒,无色无味,混在酒里根本喝不出来。中毒之后武功会慢慢消散,先是内力,然后是体力,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你会——”
方多病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想起前世那个画面。李莲花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他握着李莲花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他想哭。
“你会变成另一个人,”方多病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你会改名字,你会躲起来,你会说‘我没事’。”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会骗人。”
方多病低下头,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所以我想帮你。”他说,“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方多病觉得李相夷肯定不会信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李相夷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