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薇拉的声音很轻,“那幅画里的海浪声,和这里的海浪声不一样。”
方硕沉默了很久。
“怎么不一样?”
薇拉想了想。她很少需要描述声音——对她来说,声音就是声音,是直接的感知,不需要转化成语言。
“这里的海浪,”她慢慢地说,“是灰色的。很重。像是在推什么东西。那幅画里的海浪,是蓝色的。很轻。像是在唱什么东西。”
灰色的海浪。蓝色的海浪。
方硕坐在悬崖边,听着脚下真实的、灰色的海浪声,试图从薇拉的描述里拼凑出另一种声音。
他拼不出来。
“我想画这片海。”他说。
“用那种会忘掉的画法?”薇拉问。
方硕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它最值得被记住的样子是什么。”
薇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镇子里。
走过几步,她停下来。
“茶煮好了。”
方硕没有回头。
“苦吗?”
薇拉沉默了一息。
“今天少放了一点茶叶。”
方硕嘴角动了动。
“那应该还是苦的。”
薇拉没有否认。
她继续往回走,黑袍的下摆拖过盐粒,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方硕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栖霞车厢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里。
海浪声重新包围了他。
灰色的,很重的,像是在推什么东西。
中午的时候,小朔找到了他。
她不是走过来的,是从镇子里一路跑过来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绿色的眼睛在铅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我查了一遍镇上的物资。”她喘了口气,“盐很多。水够用半个月。食物被带走了大部分,但还剩下一些干饼和腌菜。够我们三个吃三天。”
方硕点点头。
小朔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悬在悬崖外面晃荡。她看了看脚下的海,皱起眉头。
“这海也太难看了。”
方硕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画出来会难看,”小朔赶紧补充,“我是说它本身难看。灰不拉几的,像洗了太多遍的抹布水。”
方硕忽然问:“你觉得它最值得被记住的样子是什么?”
小朔愣了一下。
“你是画家。”她说,“这种问题应该你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