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能让学宫后山的瀑布,在临思缘听来,从震耳欲聋的噪音,变成节奏分明的白噪音。
她能坐在最大的一股激流下,纹丝不动地运转《皇极惊世诀》四个时辰,周身水汽氤氲,与指间戒指散发的温润气息隐隐相合,修为稳扎稳打地迈入了筑基初期。
代价是头发被水流冲得格外柔顺贴头皮,以及对“潮湿”彻底麻木。
能让柳映雪周身自动散发的寒气,从控制不稳的“漏气”,收敛为心念一动方可凝结的薄霜。
她将家族《寒梅映雪诀》与念云丢给她的一部无名冰系残卷结合,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冰晶剑气愈发凝练精准,修为同样筑基初期,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代价是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会隐痛,以及她屋里再也没出现过任何怕冷的活物包括试图偷糖的蚂蚁。
能让桃朵儿指挥她的“灵宠大队”时,从手忙脚乱的“过家家”,进化成行云流水的“协同作战”。
她自身木火灵根滋养得当,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个契机。
更重要的是,她对灵植的催生、辨识、嫁接有了近乎本能的天赋,葡萄架下被她捯饬得一年四季花果不断,虽然大半进了念云和我们的肚子。
代价是她晒黑了一点点,手心多了薄茧,以及储物袋里永远装满各种奇怪种子和半成品丹药,桃朵儿的口味依旧成迷。
能让苏砚背上那柄“无铭”黑剑,在出鞘时不再仅仅是“斩断”的冷硬,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守护”意味。
他主修的还是那套来历不明的《斩灵剑诀》残篇,修为筑基中期,剑意更加内敛深沉。
代价是话更少,独自在瀑布下静坐或对月练剑的时间更长,以及他手臂上那道尸蜒毒留下的浅紫色疤痕,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当然,也能让念云师父的酒葫芦,从朱红色,喝成了暗红色,上面还多了几道疑似被小火燎出来的焦痕。
他教学依旧不靠谱,但骂人的词库倒是更新了,并且成功让我们在“挨揍—认字—药浴—再挨揍”的循环中,学会了看脸色的高阶技能,以及《上古云纹及禁制基础辨识》前三百个字,虽然大部分只认得不会画。
日子像后山的溪水,平静地流淌。
修炼、对练、认字、做任务。
念云偶尔会丢一些奇怪的“课外实践”,比如去隔壁山头偷灵蜂的蜜,或者给学宫膳堂养的灵猪接生,循环往复。
直到这天下午,一封盖着学宫执事堂朱红印鉴、边角烫着流云金纹的请帖,被一只木鸢精准地丢进了我们的葡萄架,砸翻了念云放在石桌上的一碟桃朵儿新做的桂花糕。
“什么东西?”念云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请帖,抖了抖上面的糕屑。
我们四个围过去。
请帖内容很简单:学宫三年一度的“小青云榜”即将重排,所有筑基期及以下、骨龄三十岁以内的弟子皆可报名。
榜单前列者,可获得丰厚奖励,以及……一次进入“水云洞天”外围区域探索的资格。
“水云洞天?”桃朵儿念出声,眨巴着眼,“是那个传说中每甲子才开放一次、里面有很多上古遗迹和天材地宝的小秘境吗?”
“嗯,这次好像是因为地脉变动,提前开了,但只开放最外围一部分。”柳映雪接口,她显然对学宫各项事务更了解,“奖励确实丰厚,据说有辅助结丹的灵物。但竞争也会很激烈,学宫内外门弟子,甚至一些挂名的散修,都会参加。”
我对奖励兴趣一般,但“水云洞天”和“上古遗迹”几个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看了一眼苏砚,他正盯着请帖上“水云洞天”四个字,眼神微沉。
“想去?”念云把请帖随手一扔,又瘫回摇椅,拿起酒葫芦。
“师父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我觉得?”念云灌了口酒,咂咂嘴,“我觉得那地方的蚊子挺大,咬人贼疼。不过嘛……”他瞥了我们一眼,“你们几个,在山上憋了三年,也该出去挨……嗯,见见世面了。老是跟自家人打,能打出什么花来?”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参加?”柳映雪确认。
“参加呗,玩玩。”念云无所谓地摆摆手,“就当检验一下这三年的修炼成果,看看你们挨揍的本事长进没有。不过别抱太大指望,就你们这半吊子水平,能挤进前一百混个参与奖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