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的封面是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苏晚晴。”林深鹿走近。
苏晚晴抬起头,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和林深鹿在医院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的声音重叠着,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看,这是我的罪证。”
她抚摸着怀中大书的封面:“三十七本书,四百六十二个人物,一千九百三十四个痛苦瞬间。每一个痛苦,都是我写下的。每一个眼泪,都是我制造的。我是凶手,是施暴者,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不,你不是。”叶晚晴轻声说,“你只是作者,你创造了他们。。。”
“创造了他们,然后折磨他们。”苏晚晴打断她,金色的眼泪从眼眶滑落,落在地上,变成金色的文字,又迅速消散,“我以为我在创作艺术,在探讨人性,在讲述故事。但看看他们——”
她指向周围的书架,无数本书同时翻开,书页哗啦作响。
林深鹿看到了那些人物,那些故事。她看到《倾城宠妃》的女主在冷宫中冻死,看到《此生不负》的男主在悔恨中自杀,看到无数的人物在无数的故事里,经历着背叛、伤害、失去、死亡。
“他们的痛苦是真的。”苏晚晴站起来,怀中的大书漂浮起来,书页自动翻动,“因为我赋予了它真实性。我用我的笔,我的想象,我的‘才华’,创造了这些痛苦,然后让成千上万的人消费它,为它流泪,为它愤怒。而我得到了什么?稿费?名声?读者的喜爱?”
她笑了,笑声凄厉:“我得到了力量。每一个读者的眼泪,每一句骂声,每一次心碎,都变成了我的力量。所以我写得越来越虐,越来越黑暗,因为痛苦产生的力量更强大,更容易让人上瘾。”
书页翻飞的速度加快,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苏晚晴,冷静!”林深鹿伸手想要触碰她,但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我不能冷静!”苏晚晴尖叫,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那些悬浮的书开始燃烧,燃烧的火焰是黑色的,“那个东西说得对,我该尝尝自己酿的苦果。我该体验我笔下人物的一切痛苦,然后——”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是叶晚晴。
不知何时,她绕到了苏晚晴身后,手腕上的银链发出柔和的、治愈般的光芒。
“别看了,苏姐。”叶晚晴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闭上眼睛,别看那些痛苦。看些别的,看看那些你创造的美好。”
“美好?”苏晚晴的身体在颤抖,“我创造了什么美好?只有痛苦,只有。。。”
“不,有美好的。”叶晚晴另一只手指向那些燃烧的书,“看,《倾城宠妃》里,女主和男主在桃花树下相遇的那一段,多美啊。你说‘春风十里,不如你回眸一笑’。读者们都说,那是他们看过最美的情话。”
金色的光芒减弱了少许。
“还有《此生不负》里,男主终于意识到自己爱的是谁,在雨中奔跑去找女主,你说‘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很多人因为那段话,相信了爱情。”
黑色的火焰开始熄灭。
“你创造了痛苦,但也创造了感动。你让读者哭,但也让他们笑。你让他们心碎,但也让他们相信爱情。这就是创作,苏姐,这就是写作。”叶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你自己也相信,不是吗?你相信爱情,相信美好,所以才对痛苦那么敏感,才能写得那么真切。”
苏晚晴的身体软下来,倒在她怀里。
金色的光芒完全褪去,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棕色,但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我相信过。”她喃喃道,“曾经相信过。”
巨大的红书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书页散开,露出里面的文字——那些文字是活的,在纸面上流动、变化,讲述着无数个尚未写完的故事。
林深鹿走上前,捡起一页飘落的纸。
纸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林鹿。
但不是她,是原主林鹿。故事里,林鹿没有死,她离开了顾琛,去了一个小镇,开了一家花店,遇到了一个爱她的人。
故事还没写完,停在一句:“春天来了,窗外的桃花开了,她想,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这是。。。”林深鹿看向苏晚晴。
“我昨晚写的。”苏晚晴虚弱地笑了,“在我知道你是穿越者之后,我想,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但写到一半,我发现我写不下去了。因为那不是你的故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桃花,会不会开花店,会不会遇到爱你的人。”
她看着那页纸,眼泪无声滑落:“我是个糟糕的作者,连一个美好的结局都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