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回屋吧,您脚都冰了。”青黛担忧地催促。
殷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屋顶,转身,端着灯,一步一步走回屋内。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风和黑暗隔绝在外。
油灯被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填满了小小的内室。殷书坐在床沿,青黛连忙打来热水,为她擦拭冰凉的脚。
温热的水包裹住冻得发麻的双脚,带来一丝暖意。但殷书的心,却比刚才站在院子里时更冷,更沉。
夜探者是谁?来自哪方势力?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单纯的窥探监视,还是为后续更直接的行动做准备?
这截特殊的丝线,又能指向哪里?
贵妃?她宫中用度奢华,但所用之物皆有定例,这种特异的丝线……她会用吗?或者说,她手下有能用这种东西的人吗?
还有别的可能吗?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前朝余孽势力?如果真是他们,那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后宫,甚至能对一个不起眼的采女进行夜间探查了?这未免太看得起她殷书,还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别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只有掌心那方手帕里,那截冰凉的、墨蓝色的丝线,真实地存在着,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殷书闭上眼,【危机预警】带来的心悸感早已平复,但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来。
对方今晚受惊退走,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听雨轩,再也不安全了。
甚至,这整个宫廷,对她而言,从来就没有安全过。
她必须更快,更谨慎,更有力。
“青黛,”殷书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明天一早,你去尚宫局领这个月的份例时,顺便……打听一下,宫里或者宫外,有没有什么地方,擅长染制一种特别深的、近乎墨黑的蓝色布料,或者,用什么特别的丝线。”
青黛擦脚的手一顿,抬头看她:“小姐是怀疑那丝线……”
“只是猜测。”殷书淡淡道,“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小心些,别让人起疑。”
“是,奴婢明白。”
殷书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被褥依旧带着陈旧的樟木味,但此刻闻起来,却莫名让人安心。
屋顶的缺口还在,夜风或许会灌进来。
但至少今夜,危险暂时退去了。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黑暗中,殷书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但她的指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脉动。
她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
也必须,保护好自己。
直到,她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这样提心吊胆地“藏”着。
直到,她能真正地“镇”住这四方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