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女工偷偷用围裙擦着眼泪,男工们则互相推搡着,脸上笑开了花。
几个半大的孩子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仰着脖子盯着鸡笼里的芦花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别在这儿愣着了!”赵振国指着屠宰车间的方向,大声喊道:“男同志们搭把手卸鸡笼,女同志们辛苦去烧几大锅热水!今天给大伙加菜,管够!保证让每个人都吃撑!”
人群立刻像分流水似的散开,有的跑去仓库拿麻绳,有的拎着水桶冲向厨房,就连平时干活最蔫的小李,也小跑着去搬梯子,脸上带着难得的劲头。
赵振国站在卡车车厢上,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不禁一热,心里那股子连日来的焦虑和奔波带来的疲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这些天的辛苦,终究是值得的。
正午的阳光炽热无比,把食堂的铁皮屋顶晒得滚烫,用手一摸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厨房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比往日粗了好几倍,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八口大铁锅在灶台上火光熊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水面上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褪了毛洗干净的芦花鸡在滚水里上下翻腾,姜片与葱段随着漩涡打着转,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从厨房的通风口悠悠钻出来,像长了腿似的,钻进各个车间,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开饭咯——”炊事班长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声,声音刚落,食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工人们手里都紧紧攥着搪瓷碗,碗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饭渍。
大伙攥着搪瓷碗的手都微微发颤,碗沿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忍不住踮着脚往厨房里瞅,脖子伸得像只大白鹅;有人一边使劲咽着口水,一边用手指摩挲着碗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第一锅鸡汤端出来的时候,蒸腾的热气一下子模糊了所有人的眼镜。
那股子香气像是长了翅膀,直往每个人的鼻腔里钻,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苏醒了过来。
“给我多盛块肉!”老张使劲伸长胳膊,把手里的碗往前递,碗里的米饭压得实实的,生怕少盛了一点。
“我家那小子念叨吃肉都念叨半年了,今天终于能捎点回去给他尝尝!”
炊事员舀起一块金黄油亮的鸡腿,浓稠的汤汁顺着勺子边滴下来,落在米饭上,晕开一圈圈油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羡慕的哄笑,有人打趣道:“老张这是要回家当功臣咯,儿子指定得把你供起来!”
笑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像是一首特别的伴奏。
食堂角落里,几个学徒围坐在长条凳上,捧着碗里的鸡肉,谁都舍不得先动筷子。
最瘦小的那个叫阿强的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的鸡肉,喉结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把鸡腿仔细地包进去:“俺要给俺娘留着,她还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鸡肉呢。”
同伴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纷纷效仿。
有人撕下一半鸡胸肉,小心地放进兜里;有人把滚烫的鸡汤倒进随身带着的搪瓷缸里,用布垫着怕烫到手。
赵振国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眼眶不由得一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办公室的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身影,中山装领口沾着的油渍、袖口蹭到的鸡毛,此刻看起来都像是一枚枚光荣的勋章。
有个工人端着碗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肉:“赵主任,您也尝尝,这可是咱自己的鸡肉,香着呢!”
赵振国没有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软烂的鸡肉混着浓郁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那股子鲜香,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蒸汽在食堂里升腾着,此起彼伏的“真香”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满足的笑意,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