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雁冷眼旁观:“祁小姐记这些做什么?”
祁明月头也不抬:“既是来了,总要了解清楚。”
到了下一处军屯,她不再贸然发糖,而是先找妇人聊天。问收成,问纺织,问孩子。。。妇人们见她真诚,也愿意多说。
“不是不想孩子读书,”一个妇人叹道,“实在是忙不过来。男人戍边,家里活计都要女人做,孩子也要帮手。”
祁明月记下:“若是学堂管饭,可能好些?”
妇人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孩子能吃顿饱饭,我们也放心。”
祁明月又去找老兵聊天。说起冻疮,老兵憨笑:“惯了!倒是夜里守台寂寞,要是能有些消遣最好。”
她一一记下,晚上整理成册。姚修言来看时,见她帐中灯亮到深夜。
第三日巡到最远的狼烟屯。这里条件最苦,连水都要去十里外挑。孩子们衣不蔽体,见到生人就躲。
祁明月没急着接近,而是帮妇人们挑水洗衣。她哪做过这些,水洒了满身,衣服也洗不干净。妇人们先是笑话,后来反倒教起她来。
“祁小姐心善,”一个妇人道,“但边关苦,不是您能想象的。”
祁明月抹去额汗:“正因为苦,才要改变。”
傍晚,她找来陈瑜:“陈助教,你整理的民生策我看过了。其中幼堂一事,我觉得可行。”
陈瑜惊喜:“祁小姐愿意试试?”
“但要改一改。”祁明月摊开图纸,“军屯分散,不如在每个屯设个简单的学点,由识字的军眷教基础认字。每月我巡回授课。。。”
姚修言不知何时站在帐外,静静听着。林秋雁来找他,见状也要进去,被他拦住。
“让她说完。”姚修言目光深邃。
帐内,祁明月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解决吃饭问题。若是学堂管一顿午饭,孩子们来得积极,家长也放心。。。”
陈瑜连连点头:“学生这就去核算粮饷!”
人走后,祁明月才注意到帐外的姚修言:“修言哥哥?”
姚修言走进来,拿起图纸细看:“你想得很周全。”
“只是初步想法。”祁明月轻声道,“还要修言哥哥把关。”
姚修言凝视她:“明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还要什么?”林秋雁闯进来,语气酸溜溜的。
姚修言收起图纸:“还要能干。”他对林秋雁道,“去备马,该回关了。”
回程路上,祁明月不再只是跟着,而是不时停下与军民交谈。有时记下需求,有时解答疑问,倒是比来时忙碌许多。
林秋雁冷眼旁观,忍不住对姚修言道:“修言哥哥就由着她胡闹?”
姚修言望着祁明月的背影,唇角微扬:“不是胡闹。”
快到关城时,遇到几个军户孩子拦路。最大的那个捧着一把野花:“祁小姐,给您的。”
祁明月下马接过:“谢谢。你们怎么来了?”
孩子不好意思道:“听说您要办学堂管饭。。。是真的吗?”
祁明月蹲下身:“是真的。不过要等些时日。”
孩子们欢呼起来,蹦跳着跑了。祁明月握着那束野花,唇角不自觉扬起。
姚修言催马过来:“高兴了?”
“嗯。”祁明月轻声道,“虽然慢,但总在往前走。”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沙依旧,却不再那么刺骨。
祁明月想,边关的路还长,但她已经找到了走法。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终有一天,春风会度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