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摇了摇头,“正邪分说谁能定论?在晚辈看来,势力交轨并无正邪之分,无非都是想做到最大罢了。若说你寒门是邪,自时限以来,找不到我却也从未对我家人有丝毫侵害,这便不是邪。再说所谓的正,前西祠盟主陈百年,外界诩他为正,可他所做过的那些事,又配得上‘正’这个字么?”
顿了一下,沈青继续说道:“所以晚辈的想法很简单,还是那句话,单纯的不想而已!”
“就因为不想,便可舍去性命?”天寒再问。
“不是仅因为不想便能舍得性命,而是若因此苟全性命,余生,便都将在‘不想’中度过。”
沈青目光定定,有种区别于年龄的坚沉。
人这东西,一旦违背本心屈服于某种压力,便如同千里大坝破开小口一般,以后只有无限的抛弃本心,直至大坝崩塌、细流成河,心也就彻底再无颜色。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当时为杀枯禅,沈青忍辱负重,曾眼睁睁目睹多少孩童惨死魔爪,他本以为自己能坚持住,可到得最后,又仅差多少就失去本心,沦为如庞庆一般,真正的邪魔之人?
诚然,天寒并非枯禅,上一次沈青也挺了过来,但也正因为天寒远非枯禅能比,所以沈青才不敢确定,这一次若是屈服,自己还能否守住本心。
若本心失守,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做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寒门杀手么?
为了势力争夺每天都要杀死一个与自己素不相干的人?
即便那人身处势力交轨的漩涡当中,并非什么普通百姓,可那就不是杀人了?
沈青不排斥杀人,但他从来不想,也绝对不会杀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无辜之人。
但是,一入寒门,除了杀人,人生中还能剩下什么呢!
“天寒前辈,我意已决,是杀是剐,悉听随便吧。”
说完,沈青最后看了父亲一眼,旋即轻轻闭眸,静待死亡降临。
沈渊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且这一次也没理由不支持他,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之无味。
而天寒老人亲自现身,倾家族之力也无法抗衡,没人救的了他。所以既然救不了,那就索性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倔强下去吧,至少,黄泉路上还能走的舒心一些。
当然了,救不了不代表沈渊就会无动于衷,他可以看着沈青死掉,因为无力更因为理解,但,他绝不会让沈青孤孤单单。
双拳紧握,沈渊已是做好共同赴死的准备,至于家族中人,这一次就当他们父子自私了一次,对不起大家吧!
沈渊如此想时,其实家族众人也是这种想法,若今天沈青被天寒斩杀,他们虽无能,却也绝不会继续苟活,大不了拼他一场,一起死在天寒的神威之下,那样的话黄泉路上说不定还能结成一道,大伙商量商量来世再转投一家,指不定还来得及找天寒报仇去呐!
这一天,冬月十七,沈家园林重建后的第八天。
从为少门主操办天光宴开始,他们经历了皆大欢喜、经历了热血奋战、经历了渐趋绝望、又经历了心若死灰,再然后,段天巍到场重新给予希望,天寒老人降临,希望再度破灭。
到得最后,大家突然发现其实不必那么悲观壮烈,死也就死了,人生本就迟早要有这天,如今能跟家族共存亡,岂不比到头来孤独而死要好得多?
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