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喊你什么?我们岛上好像要夫妻家人之间才喜欢阿来阿去,像文哥他妻子就喊他阿文,”苏远面相冷峻,把一肚子小心思遮得严严实实,说起谎话来一本正经,仿佛一开始提出喊“阿钊”的人不是自己:“我爸妈喊我阿远,那我喊你钊哥哥?阿钊哥哥”
“……”
“还是叫哥吧,比较顺口,对吧?”
阿钊嗯哼了一声,不算应,也没否决,苏远抱着满怀的东西走得昂首阔步,像得胜的将军。
等两人把东西清理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渐起的朝霞把绕岛的迷雾映成了绯红色,像少女羞涩的红晕,待日头升起后,万丈霞光穿过茫茫雾气,晨风吹皱的海面闪着粼粼金边,一湾水仿佛成了盘栖的龙,被跃起的红日点了睛。
苏远用凉水冲了个澡,带着一身寒气坐在门槛上,喝下一口阿钊泡来的热茶,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怎么觉得今天的日出特别美?”
阿钊看着他累到萎靡的脸庞,在晨光里依然闪闪发光,心中叹了声年轻真好,也和他一样随性地坐下了,看了场有人陪伴有人共饮的日出。
再转过头时,发现苏远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因为姿势的缘故,他头稍微后仰着,嘴巴张开了一点,被压挤出一团肉的脸颊随着呼吸轻微鼓动,看起来比清醒时要稚嫩许多,哪有半点一船之主的气势,活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到回房去拿盖的东西,阿钊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着的,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靠着门边睡得很熟的人,还有他身前那一片云蒸霞蔚,他其实也觉得今天的日出格外美。
在回岛的路上,阿钊给自己找了许多的理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再带苏远回家。
譬如东西太多他需要人帮忙搬运、整理,譬如治好了小椰子想看看也无可厚非,可是说一千道一万,他心里很清楚,再见到苏远,自己也是高兴的。
就像苏远再不打扰他,他在之前那几天说过的话也比过去几年还要多,原本因为少开口而变得生涩的发音都迅速恢复了,并且在苏远离开后,开始不由自主地和小椰子说起了话。
只是小椰子再好,也不能分享交谈,那些晨曦日暮的美景,那些齿颊留香的美味,那些丹青妙笔的诗画,还有那些阒然无声的长夜。
那个人没有来过,他一直这样过着,也就过下去了,可是那个人来了又走了,就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也许他内心深处,还是期望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吧,能对他的出现守口如瓶,对他的来历过往只字不提,只是很温暖,可以很安心——
苏远是被小椰子蹭醒来的,发现自己居然睡在铺上,还是上次那些铺盖,不过再摸一摸就发现垫得更厚实了。
屋子里幽暗静谧,小椰子腹下的绒毛擦过苏远颈边,痒痒地,他笑着抱住顽皮的小家伙起身,被轻轻地咬了一口,不痛也没破皮,小椰子仿佛把他手指当成了新的玩具,来回地蹭。
窗外只余下些微光,苏远想着就这样把一整个白天睡过去了,先是后悔,转念一想或许能借机再赖一晚,又高兴起来。
起身后他才发现阿钊不在家,看天色应该是下海去抓鱼了,就抱着小椰子去海滩边等,边等边想怎么能多赖几日,顺便反省自己在阿钊面前为什么总是显得那么笨拙?明明在外人眼里他都是老成持重的!
“你家主人才比我大五岁,就总拿我当小孩看……”
挠着靠在腿边撒娇的小椰子,苏远不满地抱怨,觉得自己不能老给阿钊留个笨小孩的印象,小椰子不懂他满腹愁绪,自顾自玩到了海边几棵椰树下,往上攀爬起来。
苏远心中一动,抱着小椰子跃上了树顶,脚尖点着软枝随风**悠,想着待阿钊抓鱼回来时,再自树梢徐徐落下,届时月色轻柔,衣袂翻飞,自然是潇洒飘逸。
只可惜苏远计划得再好,并在远远看见阿钊自水中钻出的模糊身影时,负手摆了个最帅气的姿势,却在低头时发现,有只蜘蛛爬上了脚!
叶船长再英明神武,却有个巨大的弱点,就是怕蜘蛛,因为阿钊已经看过来了,他为了维持形象,硬咽下到嘴的大呼,到底没控制住下跌的身形,还要护住怀里的小椰子,亏得轻功扎实,落地翻滚了两圈卸去了下坠的力道,只是灰头土脸地,哪里还有半分想象里的高手风范。
小椰子喵呜两声,窜到了阿钊脚边,阿钊夜里视力好,苏远落地后慌忙甩掉的蜘蛛没躲过他的眼睛,他揶揄地笑了:“这么大个子,还怕蜘蛛啊?”
作为商人精明那一面让苏远瞬间权衡了利弊,放弃已经跌到脚底板上的面子,头一垂说道:“我小时候刚上船,被老船员欺负,趁我睡觉丢了几只大蜘蛛,有一只还落在脸上,那以后看着蜘蛛就浑身发毛。”
他虽然存着装可怜的心思,说的却是实话,阿钊听完果然不笑话他了,还伸手替他拍了拍头上的沙土,指尖都透着温柔。
“睡醒了吗?昨晚累坏了吧?”
苏远连忙摇头:“不累,搬那么点东西怎么会累?”
开玩笑!树立英武形象的计划已经完败给了蜘蛛,绝不能再让阿钊觉得自己羸弱不堪,他赶紧提起阿钊手中那条体型巨大到夸张的鱼,大步往茅屋走去。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