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钊都没来得及叫住他,说自己只需要剔下腹部最好那片肉就行,不过想想年轻那点自尊心,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因为苏远送来的食物太丰盛,阿钊做了一大桌饭菜,小椰子已经有很长一阵没吃过米饭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泡了免盐鱼汤的饭盆里,阿钊摸着它吃得格外欢实的小脑袋,诚挚地向苏远表达了谢意。
苏远把蔬菜往阿钊那边端,自己夹着阿钊片出来的鱼生,薄透如纸的绯红肉片花瓣般摆在他带来的白瓷盘中,卖相、口感都是一流。
“钊哥,你不用特意做这么多菜,自己留着慢慢吃,”苏远贴心地说着,见自己一喊哥,阿钊又皱眉,赶紧堵住了他话头:“昨晚不就说好了,可以喊你哥吗?你不会又和我生气吧?”
他就坐在小椰子旁边,装起无辜来眼睛睁得大大地,阿钊又吃又拿,口软又手短,苛责的话哪说得出口。
“谁和你说好了?”阿钊懒懒地抬眼,剐了他一眼:“而且你这样说,好像我多喜怒无常一样。”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拉长那点尾音倒像是埋怨,勾得苏远心中一**,狗胆包天学小椰子撒娇时一样,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话却说得很真。
“哥,是你划了一道界限,不允许任何人过界,把自己也困在了里面。”
他的手掌大而厚实,带着陌生的温度盖着阿钊的手,阿钊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抓得更紧,感觉他掌心的老茧划过皮肤,有粗糙的暖意。
“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兄弟,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拿我当个猫儿狗儿都行,只要你不躲我。”
他像只小心翼翼收起爪子的小兽,睁大一双澄亮无害的眼睛,里面明明因为有人一再闪躲受了伤,却还在循着本能努力靠近。
那一瞬间,阿钊明明能听见脑海里山呼海啸般的撕扯抗拒,手却听从了心中那丝不舍,揉了揉苏远已经乱掉的头发。
“好啦,苏船长,再不吃饭都凉啦。”
他不说朋友也不提兄弟,却把一声调侃的苏船长唤得无奈又温柔无限,苏远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红着脸埋头苦吃起来,连饭后端碗去洗的背影都仿佛生出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欢快地摇着。
等清洗完回到房里,苏远见里间透着暖黄的灯光,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隔着布帘的缝隙看见阿钊在整理书架。
书架两边各点了盏油灯,阿钊神色松弛,手指轻轻滑过书脊,像得了满口袋糖的孩子,嘴角高高扬起,一双漂亮的长眼盛满笑意,整个人率真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苏远心都快要化了,只觉得所有关乎岁月静好的句子都在这个笑容里,他想他真的爱着这个人。
在很早很早以前,连爱是什么都还懵懂着的时候,就爱上了。
苏远贪婪地看着灯下的人,这次过后,下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他觉得自己怎么都看不够。
“喵——”
阿钊顺着换人撒娇的小椰子,抬头对上苏远殷切的目光,他飞快地垂下了眼眸,继续整理手中的书:“洗完了?”
“嗯,那个……我平常看书少,也不知你的喜好,只能胡乱选了些。”
阿钊看身边几叠等身高的书籍,忍不住笑了,这哪是“选了些”,这已经搬了个书房来。
“挺好的,不过……”
他手指停在书架某处,面上流露出几分迟疑,欲言又止。
苏远心惊胆战,怕他又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没想到阿钊咬了咬下唇,抽了几本书出来递给他。
“我以前在船上得的这套书缺了一卷,你要是看到了,下回带给我吧。”
只凭着“下次”二字,苏远捧着那几本书就像捧着了不得的宝贝,把书名、作者、出处都牢牢记了,两眼放出狼一样的光。
“你还想要什么,我下回一起给你带。”
“不缺什么,你这一船东西,都够我和小椰子用两年了。”
那一瞬间,苏远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他光心疼阿钊独居小岛,恨不得给他搬个家来,万万没料到轻易就得了“下次”一说。
早知道这么容易有下次,他就该今日送水果药材,改日再送个衣服书画,这样常有借口能见面,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