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他笑着看苏远松了老大一口气,就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塞在腰间的白螺:“你呀,下次不许再这么不要命了!”
苏远被他戳得满脸涨红,只觉得知觉全集中在了那一点指尖上,腰酥成一团软泥,也不舍躲,最后把他这只捣乱的手也拉住了。
“别戳了……”
阿钊一双手都被苏远拽住,再被他红着脸这么一说,手心也冒出了汗,往外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就冲苏远瞪去。
度数再低的甜酒,阿钊那点酒量喝了大半壶,这会儿酒劲也上来了,他面颊酡红如醉,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眨着,瞪得苏远心尖都在发颤,手就乖乖松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坐过了静夜,都没有提水下的吻,仿佛那只是为了渡气的权宜之计,阿钊是不愿,苏远于是就不敢——
苏远过去总觉得如履薄冰的是自己,壁垒森严的是阿钊,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阿钊重重戒备之下,那有点可爱却更叫人心疼的怯懦,还有怯懦背后鼓起的巨大的勇气。
他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就像此时此刻,看着阿钊半眯着渐渐迷醉的眼,一小口一小口啃着点心,他都喜欢得不知所措,又心疼到无所适从,他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觉得怎么对他好都不够。
他来不及去保护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所幸他还来得及用很多的爱,去把那些伤口抚平。
晨光熹微,天际只余启明星和光华收敛的圆月遥遥相对,岛上起了薄雾,唤着睡意朦胧的海,万物在晨曦里开始复苏。
“你该走了。”
阿钊头一回尝到宿醉的滋味,有点恍惚地去推借打瞌睡挨上他肩头的苏远,却被人磨蹭着抱住了腰。
“我不想走。”
“走啦,我也要回去给小椰子做吃的了。”
苏远这才依依不舍地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略有倦色的阿钊,忽然郑重其事地说:“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阿钊把发沉的头挨在膝盖上,看着这个大男孩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很重的誓言,他想伸手去碰一碰苏远的脸,苏远便主动凑了过来,蹭着他的手掌,像只撒娇的狗崽。
他的头发又密又软,搔着阿钊的掌心,好似很多的羽毛,在心头拂来拂去,阿钊那颗分明在说着“我不信承诺”的心怎么都冷硬不起来。
他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喜爱海水,却陪着父亲在离岛像人一样生活了数年,他也不懂为什么母亲再受伤,都不舍得放父亲走,好不容易放了手,又不死心想追回来。
现在却隐隐约约明白了,从他对苏远一次又一次心软起,当理智每一次都在告诫,在明知所有的靠近都带着万分危险时,他重蹈了母亲的覆辙,也没舍得这个大男孩带来的,与海水深处截然不同的温暖。
“我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
阿钊淡淡地说着,藏起了自己那颗其实已经千回百转的心。
他已经不是那个问着“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无助少年,他接受了不人不鲛生活着的自己,他接受了自己生来就是异类,把自己打造得仿佛刀枪不入。
苏远就像没听到他的话,笑得好似艳阳,热烈又耀眼,能把人生命里的阴暗全都照亮:“那你保护我吧,然后我来保护你!”
他没有待阿钊回答,就飞快地在他额头上亲了响亮的一大口。
“钊哥,我会好好保护你!我喜欢你!”
待纵身跃到数米之外,他才灿笑着回头,伸出两根手指贴在额边:“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过生辰,你等我回来!”
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在发烫,一直烫到心头去,阿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抗拒不了这样的温度,轻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就像很久没人陪他过中秋一样,也很久没有人和他说等我回来。
而且苏远说回来,让阿钊有种他把离岛也当成家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