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的话,想到最近一直在偷偷哭泣的自己,我只能苦笑着说:“还好。”
扪心自问,那天吃饭,我真的只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全程不想说话,也没有听进去她们讲的任何话。
我对白菜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我们一起吃牛蛙的过程中,她一直在重复两个字:“真好。”
什么真好呢?是年轻真好,还是有缘真好?我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这个女孩满眼星星地看着我说,羡慕我事事顺心,毫不慌张,可是鬼知道,那时候我慌得要死,怕得要命,我根本不知道第二天天亮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该如何稳住投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事,不知道什么是最优解,说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在广州的六天里,没睡过一个好觉。自己去产业园,自己求人问,自己哭完之后再假装很有底气的样子去和相关方谈判,出来关上门之后,泪流满面,在广州街头边哭边走。我已经不记得我到底在创意园门口失声痛哭过几次了。我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找谁,不知道可以和谁讲,不知道往后如何面对,后果到底能严重成什么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仅有的东西好像不见了,碎落满地,我却无能为力,捡不起来。
在绝境下,人会有超强的抗压力,六天的煎熬和哭泣后,我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很扯,但还是想拼一把的路。
后来的事变得顺理成章。我离开了广州,工作上的问题,在多方努力下,总算是解决了。这不一定是最好的结果,但是自那以后,我真的成长了很多。
而叫“白菜”的这个女孩,也停留在了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后续的对话也很少。如果不是她主动和我聊天,我永远也想不到,那次的见面竟然彻底地改变了这个女孩的人生,而她说的“真好”反而成了她最大的苦恼。
那个彻夜难眠,蹲在广州大街上,哭得双眼通红的我,那一刻竟然成了她努力的方向,她以为那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虽然这些话,我至今没有和她讲。
白菜:
生活虽然波澜不惊,但是足够让人筋疲力尽。
如果没有和朵朵的那次见面,可能我还老老实实地在医院里待着,无穷尽地三班倒,有着一眼看到头的未来和永远铺不完的备用床。
这是我在医院工作的第四个年头。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在同事的八卦闲聊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一边嫌弃,一边参与。
虽然波澜不惊,但是筋疲力尽。可是,初夏的时候我遇到了朵朵。
我很难想象,二十一岁的她眼里真的有光,那是对未来的希冀。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很多,可能是我们确实过着不同的生活。拥有不同生活的人,其实很难交心。
她告诉我,吃完牛蛙之后,她还要回去改稿,而后继续开会,说她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最近有点儿累。
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特别敬佩。她虽然每天都疲于奔命,但是乐得其所。
亚里士多德曾说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关键看你重复做着什么样的事。”
某一天上班,我连续铺了八张床之后,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谛了。我不想重复铺床,所以我要辞职。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因为偶然铺了八张床就受不了了?是的。生活捆绑了我,我要如何挣脱?用仅存的热爱。我进了一家创业公司,可谁知,这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张泉灵也曾质疑外界所言的“华丽转身”,她说:“我都不知道‘华丽’这两个字怎么来的,怎么看出华丽来了呢?”事实上,没有一个转身是华丽的。
她从主持人跨界到了投资行业,我不敢跟她比,但也是从医院跨界到了新媒体。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无论是工作环境、内容,还是同事协调、领导要求,全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从头开始,文章写得烂,就一篇篇去看别人写得好的文章;软件不会用,我就一个个去学习。一个月过去了,现实教会我理解加班是工作的常态,却没教会我该如何承受突如其来的压力。
我悲哀地发现一件事,我该学习的东西一点儿都没进步,头发反而还少了一大片。哦,对了,我还得了让人头痛的神经衰弱。
都说在大厂工作惨,我为了给自己找安慰,就打电话给身在大厂的同学,然而聊完天后我更绝望了,觉得我比他要惨多了:稿子改了五次都不合格,无论多努力都达不成关键绩效指标。
我一千次想逃离这个战场,但还是在第一千零一次又冲了回来。
我总在想,很多人都可以,我没比别人差在哪里,或者说,我总想到那个二十一岁神采奕奕的朵朵。她也是搞新媒体的,说实话,我没觉得我的资质差很多。
可生活的可悲之处就是无论你怎样给自己狂打鸡血,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得困难。
同时,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我没钱了。这果然是最难过的时候。我曾经万般拒绝的庸碌生活,竟然成了现在的我最渴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