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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6页）

在距审讯室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关德民和林志翔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闭路电视的镜头直对着接受审讯的曹黑子。

林志翔是关德民专门从德扬“请”过来的。关德民动用林志翔十分慎重，但这次他认为有必要。一是这起案子从简队长前期掌握的线索看，境外的背景复杂，他要林志翔直接找找感觉。二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多，他要直接听听林志翔那边的工作情况。

关德民望着屏幕说：“这人不是第一次运毒，也不像一般的马仔。”

“怎么呢？”林志翔问。

关德民笑笑：“这种运毒方式我们叫‘明运’，运货人自己携带毒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本人就是毒老板，要么他是毒老板的亲信。毒品数量也不是很大，而且，被我们截住就扔手榴弹，这种手法，也说明他的层次不是很高……”

林志翔问：“这么说，他和境外的大毒枭，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倒不尽然，4号生意不像一般的买卖，哪个层次的人都在做，方式五花八门，有的把大货藏匿得十分隐蔽，直接发出去，德扬破获的油罐车案件就是这样；有的，零打碎敲地运出，过了我们边防这一关，到大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找个仓库，再把小货再囤成大货。这些毒贩做毒品生意，也是各做一段，有的只做运输，有的做长运，有的只做短运，各挣各的钱，没有从终端做到终端的。”

“你是说，要看曹黑子的上段和下段是谁？”林志翔破译着老狴的意思。

“聪明”关德民说，“若河始终认为这个案子与境外的‘将军’有关，现在看并不像。不过，他们善于化整为零，再聚零为整。最危险的一段，就放给这些不怕死的人去做，死掉也就死掉了，他们货的损失也不大。”

林志翔“哦”了一声。

那边的审讯又有进展，两人不再说话，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屏幕，没一会工夫，两人都站了起来。

方才老狴就向林志翔介绍过，别看简晟担任缉毒支队长，他是干预审出身，在全省也能排到前几把交椅——果然简队长审讯有一套。

他步步紧逼，在简队长犀利的追问下，曹黑子走投无路。简队长却忽然停顿下来，十分耐心地给他讲司法条纹中的立功条款。曹黑子反倒垮了下去，先交代了他的同伙，又出人意料地交代出，这批毒品是从“坦克”那里进的货。

这很有点爆炸性，不亚于他扔出的那颗手榴弹。

这个审讯结果的确跳出了所有人的判断，简队长又重复地问了一遍，曹黑子答得仍十分确定。

而电视前的关德民此时已经站立起来。

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这可能是若河抓捕曹黑子所取得的最大收获。

从因果链条上看，起码在两点上，他、若河、A方案，都要做调整：第一，霍学范并非像他们估计的那样，刚刚复出，近期的案子，几乎到处都有他的踪影。第二，霍学范的背景，不只郝诚，可能还有将军。

很明显霍学范的主要活动场所在德扬境外，曹黑子这批货却从若河入境，两地相距几百公里，境外交通不便，要穿越几个武装自治区域，倘若曹黑子此话当真，霍学范非同小可。

想法没有合盘向林志翔端出，只说了部分感觉。

关德民说：“霍学范手伸得很长啊？”

林志翔对境外的交通状况并没有很明确的概念，他思想在另一个方向，也说：“他的业务面还挺宽。”

“给人的感觉，他的货源充足得很，做给G省，做给若河，做给大明，还要抓你。”

林志翔笑笑说，“老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哦，想什么？”

“我嘛，也是一个曹黑子。”

“不，”关德民没笑，正经地说，“你比曹黑子有来头。他在G省的买主断掉了，这边曹黑子也断掉了，他更会抓住你不放，在你身上下大工夫。”

“这对我们有利。”林志翔说。

“你们见面的时间，很可能要提前。”关德民这样说。

晚上二人住在若河宾馆，林志翔向关德民汇报了近日的工作。阎老三的活动在关德民的意料之中，让他最感兴趣的是林志翔无意中招来的高强。

林志翔说：“这个人不大愿意讲自己的历史，他在境外做过生意，与境外的毒贩有过接触，很可能给他们当过马仔。另外，他与阎老三手下的‘小平头’共过事，彼此有些交情。”

关德民穿着白衬衫，外挎个坎肩，他摸着下巴说：“用这样的人有没有危险？”

林志翔说：“有。”

关德民说：“这个人的底细应该摸一摸。”

林志翔说：“现在最好不摸。这个人对我很信任，但内心脆弱、敏感，惊动了他反而不好。”

“那你怎么把握他呢？”

“我想，他无非是三种来路。一是毒品集团的外围人员，脱离他们之后遇上了我；二是毒品集团要利用的人员，但不属于他们的‘自己人’；三是毒品集团派到我身边的卧底人员，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过于复杂了。但无论他是那一种情况，都有为我所用的价值。”

“是啊，就你要扮演的角色来看，这个人的确有价值，”他停了一下，又手，“但也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