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要起货,林志翔对驾车的人员,重新进行了安排,范明仍驾1号车,1号车已由范明、张勇开回。2号车甩到黄市,张勇开新改装好的3号:一台解放牌载重车。林志翔把高强和老九统统留下,给范明和张勇另配了副司机。
范明和张勇第二次送货的路上,范明就做过张勇的工作。范明问:“知道车上装的什么货吗?”张勇聪明,说:“不知道比知道好。”范明就说:“这是掉脑袋的活。”张勇说:“上次去境外我就知道,干上这当子事要玩命。”范明说:“最好路上别出事。”张勇说:“那我们就烧香念佛了。”范明又说:“万一出事怎么办?”张勇没吱声,半晌才说:“那只能听老天的安排了。”范明说:“有事情,咱们只听老板招呼。我才不管什么苏坎不苏坎的,真有了事,只有老板能救我们。”张勇说:“到时候,老板也救不了咱,兄弟,你听我一句,到时候,咱听公安的。”范明吓一跳,心说,你比我还明白,可又不知道这是真还是假。他没接茬,说:“反正,到时候,咱得保护自己。”两人只议论了一次,就没再说这话题,给范明的感觉,两人达成了默契。
这次人员调整,林志翔有他的用意。他被郝诚拴在身边,与关德民联系会很困难,线路上的事,就要多依靠范明了。从另一角度说,安排送货是最危险最辛苦的事,他没安排高强和老九,他们也会觉得,老板疼他们,有保护他们的意思。这种安排,范明自然能控制一辆车,凭范明这些日子和张勇的交情,另一辆车他也能施加些影响。
按照规定,两人的手机都是专用的,然而两人却开了个小后门,擅自决定多带一部手机,用于两人联系。
因林志翔知道这次是要动手的,出发前,他又单独把二人叫到一起,说:“我做事情,第一位考虑的,就是要对得起弟兄们。你们两个开车出去,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指示办。其他任何人,包括那边的人,给你们打电话也不要听。”两人点头。林志翔又说:“途中有什么情况,我不方便,我会委托一个人传达我的意思,这人叫黑豹。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的话,你们都要听。”两人又点头。林志翔说:“你们认真做事,就是对得起我,我也会对得起你们,只要你们听话,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其实这话主要是说给张勇听的。他已经为关德民留下了余地,在关键时候,关德民可以以黑豹的名义,直接指挥两车的司机。
10月13日,林志翔来到郝宅,此次毒品运输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翌日上午9点,1号车3号车驶出境外,交由郝诚手下人开走,装“货”,两小时后返回,两车由范明、张勇驾驶,分别装上了不同的木材。1号车从曼阿口岸率先入境,2号车绕到允冲口岸入境。
本来,按照计划,两车都到德扬集合,然后拉开一定距离,经大明开往G省。然而,路上3号车出了问题。郝诚的小弟办理的车证手续不全,被允冲的交警扣住了。交警秉公执法,这却给关德民的跟踪监控工作带来了难度。
郝诚并没因为两次送货成功就放松警惕,他派在中国境内的侦察车辆依然神出鬼没地到处活动,而关德民手里只有两部汽车。关德民请示了指挥部,从雷建刚支队调来一部车,又把赵明抽调出来。关德民安排这些事情时没说他在德扬,也没透漏毒品案子,只说是协助武警总队搞一起跨境的枪支走私案。
边境就是复杂,我们内部就有对方的人员。这个动作郝诚那边很快就有了反映。
郝诚和林志翔封闭在他的密室里,两人与外界隔绝。1号车、3号车顺利过境的消息先后传过来,不久就传来3号车被扣的消息。
郝诚首先担心对方是不是真交警。
林志翔马上跟张勇通电话,问:“对方肯定是交警吗?”张勇说:“是,是允冲设卡抽查的交警,说汽车的行车证签证的日期不对。”林志翔看看郝诚,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张勇说:“我在他们的城关中队。”林志翔说:“他们要罚款,罚多少,交给他们多少。”张勇说:“罚款肯定要罚,他们还要扣车,林总你得想想办法。”
林志翔关闭电话问郝诚:“怎么办?”
郝诚问:“你在允冲有没有熟人?”
“熟人倒有。”
“你先打电话联系一下,我也想想其他门路。”
林志翔就用另一部手机,把电话拨到关德民手上,说:“允冲交管大队吗,您看看刘队长在不在?哦,您就是,我是林志翔啊……我说,我有个事求您,我雇了辆车,进口点木材……对,对,行车证有点问题,在城关被路卡扣下了……哦,对,解放车,拉的硬杂木,这个货人家跟我要得急,您看看……唉,罚当然我认,最好不要扣车,我让他们回来马上就补办手续……您关照您多关照……谢谢,谢谢……”
他放下电话,对郝诚说:“人家答应商量一下。让我等着回信。”
郝诚点点头,他走到休息室,也去打电话。两屋虽然是透明的,隔音却很好。郝诚说话,他听不到。他想,郝诚要是也把电话打到允冲交管局核对那就糟了,马上又拨关德民电话,说:“请速决,熊也在联系。”然后问,“怎么样啊,哦,哦,车号是S94702……好的好的,我等消息……”
这时郝诚恰好进来。
情况突然,关德民这边联系并不顺利,他不能直接打电话,只能让李国武通过一个外围关系找交管局长,再找下边的城关中队。
车在允冲耽搁了半天,这期间1号车仍在前进。关德民只能放刘桐单车跟随1号,交代了若干方法,他带车留下,解决这突如其来的棘手问题。
郝诚显得沉默,他似乎对3号车的滞留已产生了疑问,对林志翔说:“行车证日期不对,一定要扣车吗?”林志翔说:“这还不是他们交管大队说了算。”郝诚说:“你再给司机打个电话,问问汽车停在哪里,他们离没离开过汽车?”
林志翔打通了,然后对郝诚说:“车停在中队的院外边。张勇跟他们交涉,副司机始终在车内,没有下车。“
郝诚就不再问。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郝诚看看,没回避林志翔,打开,问:“怎么样?”房间里很静,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说话声,那边说:“已经放行了。”“怎么回事?”郝诚又问。那边说:“交管大队的刘队长说了话,他们做了罚款处理。”郝诚这才松了口气。没一会工夫郝诚的电话又响,这次他喂了一声,就走到里屋。林志翔已摸到规律,郝诚凡不希望林志翔听到的电话,都到里屋去接,他把林志翔拘在这里,林志翔不方便,他自己也不方便。后来又想,这里边也有他的可乘之机。
这次通话时间较长。郝诚在里边转来转去,好久才把电话关掉,仰头望望屋顶,捋了把头发,这才走出来。
郝诚说:“那边有动静,省里武警总队下来人了。”
林志翔有些吃惊,问:“这可要小心,他们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倒不是,他们下来,为了一个跨境的枪支走私案。”
林志翔这才松了口气。
这件事在战斗结束后老狴和雷建刚查了很久,但找不到泄密的证据,研究后对部分人员的工作做了调整。直到郝诚被捕后,在整肃内部的另一场严峻的斗争中我们才看清全局,在我们内部,不仅缉毒部门,包括政府部门、边防部门、银行、交警部门等众多执法单位和管理单位,都有被他收买的人员。回顾一下当时的这场斗争,他们所面临的困难比他们想到的还要多得多。
此后1号车、3号车行驶正常。郝诚跟踪的侦察车不断有消息传来,都是“姥姥身体挺好,不用惦记”这样的报平安的信息。
林志翔已找到发信息的机会和方法,与关德民保持着不疏不密的联系。
3号车的跟踪与1号不同。1号因由范明担任正驾驶,他在车上说了算。与外界联系也由他负责。他可以和境外的林志翔通话,也可以跟关德民、刘桐通话,因他使用暗语,通话口气又都差不多,副司机辨不清那都是怎么回事。刘桐虽是单车跟踪,但他可以拉大跟踪的距离,以避开郝诚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