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公历八月三十日——即礼拜三)
论开矿
日昨本馆有云:香港近到一船,内有开矿机器及工匠等;闻不多日,即拟载往台湾之鸡笼山也。有主西学者曰:『此后中国矿务大兴,乃中国致富之兆也』。有辟西学者曰:『此非佳兆也;独不见明万历时之开矿,而明因此多事乎』!吁!此可谓因噎废食之见也。
夫万历时之开各矿也,主其事者,阉竖耳;任其事者,土棍耳;从役其间者,游手好闲之无赖耳。一旦举而行之,恃朝廷之势力,毁闾里之坟庐;而且无恶不作,有事为能:官司之政令难行,民间之怨声载道。故廷臣言之、疆吏劾之,不得已始行停止;阉竖则均怒大臣,煽惑在事之人。而土棍无赖,既无所得、又无所归,始聚而为盗贼也。若使主事、任事之人,皆为端士;而从役于其间者,又皆有业之人:即聚而复散,各有所事,何至尽从而为盗贼哉!古今之事,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大抵如斯;岂徒一矿务而已哉!
倘谓矿不可开,上古之时,姑无其论。而「禹贡」一书:扬州之贡,惟金三品;荆州之贡,亦惟金三品;梁州之贡,璆铁银镂。其金、银、铜、铁等物,果由何而得乎!岂皆如山出器车、河出马图、泗滨浮磬诸物,均自呈祥,可以不劳人力而取乎?抑彼时已通欧洲,而诸物皆购自欧洲以充三州之贡,可以不劳中国自取于地中乎?不然,则三州之诸金,果何由而得也!商、周而后,国家开矿之事,史策虽未列书;然民间如蜀之卓氏,是以铁冶致富甲于一时者,未闻其因此致乱也。蜀郡至今,民间亦尚有开釆五金之矿与盐井、火井者;其小民之争斗时亦难免,若谓因此而致乱,则未有也。余生也晚,道光以前之事,未能目见;然幼时在滇,亦尚闻云南各处有关釆五金之事。他且无论;即以点铜锡一事言之,道光以前,贩卖此锡一业,尽归江西抚州一府之人承办。而云南省城之抚州会馆,其馆内之花园与馆外之房屋,值银总在百万两以外;余尚有他州县之会馆,不在此内:其富可知矣。贩卖者尚能获此厚赀,开釆者更无论矣;贩卖之厘金已能如此之多,其赀本利息亦无论矣。点铜锡一项且如此,其它更无论矣。幼时尚闻云南故老聚谈:干、嘉之时滇省大富,皆由于矿务之多。今则已不如昔,然犹有蒙自诸矿,尚能差强人意。但其中之弊,亦实难免。地方初得一矿之时,豪强相争,遂成械斗杀毙多命之案;一经呈控,地方官从中取利,禀由官办。于是在矿佣工一切衣食日用之物,皆由亲丁、书役办卖,任意取盈;因而激出事端,戕杀各人者有之,但从未闻戕官者。上台或恐滋扰,从而停开者有之;但封闭之后,亦未有敢再开者。可见非矿之不可开,皆由于办理不善之故也。若能禁止一切,而矿岂有不能开者!奈何鉴明之失,遂谓矿不可开乎!实未免因噎而废食也,岂不深可惜哉!
谕旨(六月二十四日京报)
上谕:『文煜、丁日昌奏「已故总兵亏短银两请饬提还归款」一折,已故福建福宁总兵宋桂芳,前在台湾北路统领兵勇亏挪公项银两,现尚短银二千三百九十余两之多;着黎培敬饬提该故员家属勒限追缴,解闽归款。如敢延不完缴者,从严参办。钦此』。
七月二十四日(公历九月十一日——即礼拜一)
署闽督文(煜)奏已故福宁镇总兵宋桂芳短给口粮片(七月初六日京报)
文煜等片:
再,上年已故福宁镇总兵宋桂芳在台湾北路统领兵勇时一切口粮,颇多不实不尽。先据台湾道夏献纶禀:均系参将黄得桂之弟同知衔黄德沛经理支应,与黄得桂狼狈为奸,凡截矿及挪用各款均多虚冒;当经会折奏参,一并革审在案。旋又据该道等复称:『业经查出宋桂芳有亏空银一千三百四十七两零、滥支应追银二千五百五十两零、截矿未报银二千四百六十二两零,共计银六千三百六十五两零;此外有无追款,俯容续查另办。现据黄德沛呈出宋桂芳在日有寄存福州省城新泰厚票号四千七十六两零,饬据委员何恩绮查覆相符;请饬提回解台』等语。经札善后局司道查提去后。兹据呈覆:『据新泰厚号商具禀:宋桂芳向与该号交易,按帐结算,仅存库平洋银三千九百六十九两零;计不符银一百六两零。复派同知何应棠调核号簿,尚无捏混。所有提回前银,俟有便员解台还款;宋桂芳实尚余银二千三百九十两零,请追』前来。
臣等查宋桂芳以专阃大员派充台北统领,辄敢恣意亏空并有匿报滥支,甚将公项私行寄顿,实属辜恩溺职!虽已病殁在台,未便稍为回护。除再查宋桂芳此外有无短款分别核办并饬将革员黄德沛等由台严行审追暨分咨外,查宋桂芳系贵州平越州人,应请旨敕下贵州抚臣转饬提□限追,解闽归款。该故员已奉谕旨交部该恤;如果延不措完,另再奏明办理。
是否有当?臣等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奉旨已录。
七月二六日(公历九月十三日--即礼拜三)
福州近事
香港西报云:近得福州来信,知丁中丞前所查究之办军装委员二人,现已分别拟定:一斩,监候;一绞,监候。但未知具奏后,果如所该否耳。
八月初三日(公历九月二十日——即礼拜三)
生番作耗
台湾自经相度地势、开辟荒野以来,或别筑新城、或仍其旧垒,或驻兵弹压、或设官巡查。所有曩日生番,皆藏匿于深林密箐中,不敢擅出。闻前月间,忽然乘夜而来,疾若飘风、势如潮涌;防兵猝不及防,伤亡四十余名。并闻彰化、嘉义所属,有蠢动之信。如此丑类,是非益烈山泽而焚之,不足以绝后患也。
兼署闽浙总督文(煜)奏官员查拿棍徒片(七月十八日京报)
文煜等片:
再,台北、彰化一带,每有棍徒扰害良民;官司捕之急,则以内山为逋逃薮,动致养廱贻患。廖有富一案,其明证也。臣日昌抵任后,访有彰化沙连匪犯林位——即林文位,恶迹昭著。正饬拿间,据台湾道夏献纶详报:『林位被控,拘案讯释后,仍复滋事;饬县提案收禁。该署县朱干隆转交典史吴元烺看管,私行释放』。经于奏参朱干隆片内,声明该令纵放要犯,并将吴元烺咨部革审;一面饬据夏献纶委令候补知县何銮前往密查。林位曾将民人陈定国、陈元先后掳禁勒索,又纠抢金长兴银物及洽芳洋药铺,并将叶吴氏之女猜凉强掳**,由台湾府知府周懋琦提到叶吴氏母女及要证林来,讯供相符。是林位多年稔恶,凿凿可据;迭饬认真购缉去后。兹何銮以据网民查报,林位潜至内山附近之触口坪面地方;拟俟端午节后,挈眷同入内山。该员即密商现署彰化县知县彭鏊、署林圯捕汛都司刘全等督带兵勇、差役,于五月初五日夜赴彼掩捕;该匪竟敢率众开鎗抗拒。刘全等冒险直前,当将林位格毙,壮勇受伤三人;另获匪党吴贤一名,余匪纷纷窜逸。远近各乡被其害者,无不同声称快。声明将吴贤另行究办,禀由镇、道转报前来。
臣等查林位——即林文位,党与繁多,无恶不作;若任其遁迹内山,必与着匪廖有富为一气。该委员何銮等密购眼线、设法掩捕,因其恃强抗拒,仓猝格杀,洵能为地方除一大害,未便没其微劳。除彭鏊、刘全系该管文武应另外酌奖,朱乾隆、吴元烺归案拟办外,可否仰恳天恩,俯准将花翎福建补用同知候补班前尽先补用知县何銮加知府衔,以应升之缺即行升用,俾昭激劝之处,出自逾格鸿施。是否有当?臣等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奉旨:『着照所请。吏部知道。钦此』。
八月二十七日(公历十月十四日——即礼拜六)
发抄奉旨(八月初八日京报)
沈葆桢奏「台湾开山保案部驳员弁,请核准注册」;奉旨:『该部该奏。钦此』。
八月二十九日(公历十月十六日——即礼拜一)
上谕(八月初十日京报)
上谕:『文煜等奏:「请将撤任之副将革职」等语。前署台湾北路协副将郝富有,听任汛弁、营书图利朦耸,将无辜民人陈叶作为陈愠命案办凶送县讯办,拖累良民;又将已裁营汛滥委军功蓝得胜代理,以致诬良窝匪,酿成命案,复为营兵回护开脱:实属谬妄!郝富有,着即行革职,永不叙用,以肃营务。余着照所该办理。该部知道。钦此』。
兼署闽浙总督文(煜)奏为棍徒开场聚赌饬属缉获片(八月十九日京报)
文煜等片:
再,先经臣等访闻台湾嘉义县辖有棍徒开场聚赌、拒伤营官,该营、县延不获犯情事;当饬台湾道夏献纶确查。兹据禀复:『本年二月间,据嘉义营都司李连枝禀报带队下乡巡查,二月十八日至县辖大埔林地方,见有赌馆多间,当场拿获赌棍四名;被薛国鳌等纠众将犯抢回,刀伤该都司头额,兵丁亦皆受伤。当即由道会同台湾镇饬令署嘉义县知县杨宝吾、署嘉义营参将周善初两次赴乡拿办,并无获到正犯。复委候补知县何銮驰往,查明该处迎神赛会,有游民与汛弁雷飞鹏说明开场聚赌,都司李连枝带兵往拿,被赌棍薛国鳌等夺犯拒伤属实。雷飞鹏先已由营撤防,请咨革责办』。并据台湾镇总兵张其光揭参前来。
臣等查台湾各属赌风甚炽,最为地方之害,迭饬实力禁拿;乃署嘉义县知县杨宝吾并不认真遵办,致酿夺犯、殴官之案。虽事后两次会营拿办而正犯迄无弋获,该营外委雷飞鹏得规庇纵;均属荒谬!杨宝吾尚有纵容幕友挟妓饮酒,并另案得贿委拿无辜、非刑毙命各等情,已另折奏参革审;雷飞鹏亦已咨部斥革,归案查办。至署嘉义营参将事、浙江定海右营游击周善初,于棍徒聚赌、夺犯伤官,先既失于觉察、事后又无获犯,亦难辞咎。相应请旨,将周善初交部照例该处。
除严饬勒拿此案赌棍薛国鳌等务获讯拟详办外,臣等谨合词附片陈请,伏乞圣鉴训示!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