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同乎德而心居矣。
〔注〕居者,不逐於外也,心不居則德不同也。
〔疏〕居,安定之謂也。夫心馳分外,則觸物參差;虛夷靜定,則萬境唯一。境境之異同,在心之靜亂耳。是以欲將堯舜同德者,鈴須是居其心也。
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猾猾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
〔疏〕水南曰陰,種蔬曰圃,坪中日畦。隧,地道也。猾攪,用力貌也。丈人,長者之稱也。子貢南進荊楚之地,途經漢水之陰,遂與丈人更相伉答。其抑揚詞調,具在文中。莊子因記#24二賢以明稱混沌。
子貢曰:有#25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
〔疏〕械,機器也。子貢既見丈人力多而功少,是以教其械器,庶力少功多。輒進愚誠,未知欲否?
為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
〔疏〕奈何,猶如何,謂其方法也。日: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秩湯,其名為#26摔。
〔疏〕機,關也。提挈其水,灌其若抽,歌論數疾,似泱湯之騰沸,前輕後重,即今所用桔桿也。
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為也。
〔注〕夫用時之所用者,乃純備也。斯人欲脩純備,而抱一守古,失其曾也。
〔疏〕夫有機關之器者,鈴有機動之務;有機動之務者,鈴有機變之心。而機變存乎胸府,則純粹素白不圓備矣。純粹素白不圓備,則精神縣境,生滅不定。不定者,至道不載也,是以羞而不為。此來未體真脩,故抱一守白者也。
子貢瞞然惹,俯而不對。
〔疏〕瞞,羞作之貌也。既失所言,故不知何答也。
有間,為圃者曰:子奚為者邪?
〔注〕有問,俄頃也。奚,何也。問子貢汝是誰門徒?作何學業?
曰:孔丘之徒也。
〔疏〕答,宣尼之弟子也。
為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于以蓋眾,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
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
〔注〕不志不墮,則無庶幾之道。
〔疏〕幾,近也。汝忘遺神氣,廖壤形體#27,身心既忘,而後庶近於道。
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無乏吾事。
〔疏〕而,汝也。乏,闕也。夫物各自治,則天下理矣;以己理物則大亂矣。如子貢之德,未足以治身,何容應聘天下。理宜速往,無廢吾業。
子貢卑陬失色,頊頊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後愈。
〔疏〕卑陬,暫作之貌。頊頊,自失之貌。既被抵訶,顏色自失,行三十里,方得復常。
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為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日不自反邪?
〔疏〕反,復也。子貢之門人謂賜為夫子也。向見之人,脩何藝業,遂使先生一睹,容色失?常,竟日崇朝,神氣不復?門人怪之,所以致問。
曰:始吾以為天下一人耳,
〔注〕謂孔子也。
不知復有夫人也。
〔疏〕昔來稟學,宇內唯夫子一人;今逢丈人,道德又更深遠,所以卑暫不能自得也。既未體乎真假,實謂賢乎仲尼也。
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
〔注〕聖人之道,即用百姓之心耳。
〔疏〕夫事以適時為可,功以能遂為成。故力少而見功多者,則是適#28稱遂之機。子貢迷昔時所聞,以為聖人之道。
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沱乎淳備哉。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
〔注〕此乃聖王之道,非夫人也。子貢聞其假脩之說而服之,未知純白者之同乎世也。
〔疏〕今丈人問余,則不如此。言執持道者則德行無虧,德全者則形不虧損,形全者則精神專一。神全者則寄進人問,託生同世,雖與韋物並行,而不知所往,芒昧深遠,不可測量。故其操行淳和,道德圓備,不可以此功利機巧語其心也。斯乃聖人之道,非假修之衍。子貢未悟,妄致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