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讲原则,无方法
二、重面子,轻务实
三、不调查,乱议论
四、好功名,不作为
五、善诽谤,少证据
这五点是个概括性总结,里面有很多的延伸内容,需要用实际事件来解读。在接下来的改革变法中这五点通病体现得淋漓尽致。濮议之争随着宋英宗的驾崩而结束了,人走茶凉,皇帝也一样。一旦去世,人们的目光更多的会集中在新君身上。宋英宗长子赵顼于治平三年(1066年)立为太子,次年即皇帝位,时年只有二十岁。然而赵顼是一位极有政治抱负的君主,可谓北宋除了太祖、太宗等开国精华一代之后,最有种的一位。
三、种谔收复绥州,士大夫的野鸡心理
宋神宗赵顼,原名赵仲针,宋英宗长子,出生于庆历八年(1048年),治平四年即皇帝位,年号熙宁。大宋帝国第六代领导人,从这里开始了他一生波澜壮阔的执政生涯。
年少时宋神宗显露出了惊人的意志和才华。这位领导人读书学习异常刻苦,每每令王陶、韩维等老师赞许有加。大热天的,从来不用扇子,不管天气多么炎热他始终保持着皇储的威严形象,正襟危坐,一丝不苟。一节课下来,宋神宗通常汗流浃背。天性好学,经常废寝忘食,他提出的问题常常令老师们心惊肉跳,甚至老师根本回答不上来。
老师们讲的是儒家思想,着重强调道德修身,至于什么帝王之术,如何驾驭群臣,如何提高行政效率等等,一片空白,没什么可以讲给宋神宗听的。久而久之,在老师们眼中年少的宋神宗有种心怀天下的抱负,他的问题经常超出了儒家范围,所以也难逃“异端”的诟病。渐渐地老师们发现宋神宗喜欢看一本书,找到了他所有的“异端”的思想根源。宋神宗的治学精神,给所有人发出了一个信号,这位新领导不好惹,有学识、有魄力、甚至有手腕。他所需要的知识,全在那本书中学到了。接下来他可能要运用到实际当中。
宋神宗接班很顺利,在政权交接过程中宰相韩琦出了一把力,虽说宋神宗接班早晚的事儿,但关键时刻老韩坚挺,得感谢人家一下。
治平四年正月初八,宋英宗病重于福宁殿,有出气没进气,眼瞅着人就不行了。韩琦率领百官入福宁殿听取宋英宗的遗制。现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赶紧说,你老人家到底能不能挺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宋英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此情形,宰相韩琦与宰执富弼等人一商量,召见太子吧!但凡一说召见接班人,情况不容乐观。儒家一直强调“天人感应”,韩琦等人的建议可能刺激了宋英宗,召见太子赵顼的命令刚下达,奇迹发生了。宋英宗的手动了一下,谁也不敢保证他下一秒能不能开口说话。
富弼顿时慌了神儿,眼巴巴地看着韩琦:“陛下要是活过来,咋办?还是先别召了。”
“就算活过来也是太上皇。”韩琦斩钉截铁地说,“召见太子。”
太子赵顼赶来时,宋英宗已经咽了气,在韩琦地力挺下,赵顼顺利接班。
宋神宗组成了执政领导班子,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曾公亮、富弼,参知政事欧阳修、吴奎、张方平、赵抃、唐介,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以知开封府邵亢、三司使韩绛兼任枢密副使等。陈升之任户部侍郎、司马光为翰林学士等。这一连串熟悉的名单大家明白是暂时的领导班子,很快会有人离去,也会有人加入。
宋神宗上台伊始,稳定住了暂时领导班子,该加封的加封,该赏赐的赏赐。接下来他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处理英宗的丧葬。宋仁宗去世时用掉了国库收入的六分之一,宋英宗当然想节省,没办法他这个皇帝本就来路“不正”,再不给先皇风光大葬,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所以砸锅卖铁办丧事。宋英宗为了避嫌,现在全然不需要,宋神宗上位怎么地也得改老爹风光一把,纵然没干几年,好歹也是帝国第五代领导人。他有这份孝心,可耐实际情况不允许。
宋神宗以手诏赐执政宰执,传过话去:“国家连遭大丧,公私困竭,先帝丧葬宜减节冗费,省些没必要的开支吧!”
宰执回答道:“仁宗之丧,先帝避嫌不敢裁减,现在情况不同了。”
这厮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情况是不同了,但处境依旧艰难。早在宋神宗上位之初,三司使韩绛就上了一封奏疏,说祖宗打天下那会儿把各地财帛纳之内藏诸库,以供后世之用。到了仁宗庆历年间继续全部用光了,百年之积,目前只剩下账本可供观赏的。宋神宗看明白了,总之一句话,国库没钱。不给老爹风光大葬等同于不孝,想要办得风光却拿不出钱来,处境两难。最后,宋神宗临机决断,裁减冗费办丧事。宋英宗的丧事草草了结,葬于永厚陵(今河南省巩义市)。
宋神宗节省费用给英宗办丧事引起了有关宰执的不满,在那帮老臣眼里宋神宗实乃大不孝。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刚一上位来了这么一手,偌大的帝国交给他谁能放心的下。
司马光率先上疏:论修身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
司马光补充道:“干了一辈子工作总结出来的这六条经验,平生所学尽在此。以前献给仁宗、英宗,现在献给陛下。”
宋神宗看过内心先阵阵感动,三朝元老司马光把压箱底的东西抖落了出来,此心日月可鉴。仔细琢磨司马光的“平生所学”,这六条似乎并未说什么,讲原则,无方法。具体该如何去做,并未给出明确的可行性方法,这与没说有什么区别?司马光的“六要”显然对血气方刚的宋神宗不起作用。
君臣之间的相互试探从这里开始了,节骨眼上西北边陲的种谔给了君臣一个相互试探的话题。
种谔,字子正,京畿路河间府(今河南省洛阳市)人,北宋名将种世衡之子。虎父无犬子,他也是位名将。宋代涌现出很多的将门世家,譬如杨家将、呼家将,多半小说家言,演绎的成分居多。而种家将才是名符其实的将门世家。从种世衡这里开始发迹,其后八个儿子挺争气,主要有种诂、种诊、种谔、种谊等,第三代种师道、种师中、种师闵等。第四代,种浩、种溪、种洌、种浤。第五代,种彦崇、种彦崧。在北宋中后期为抵御西夏、金朝的侵略,前仆后继,满门忠烈。《水浒传》中王迹、鲁智深投奔的“老种经略相公”,即是西北鄜延经略安抚副使种谔。
治平四年(1067)六月,知青涧城种谔趁着西夏政局混乱,进驻绥州城(今陕西省榆树市绥德县),修筑防御工事。招降了蕃部酋长朱令陵,他是横山(今陕西横山)一带蕃部部落中实力最强的酋长。陕西转运使薛向代表大宋官方赐朱令陵田十顷、住宅一所,要把朱令陵投奔大宋的光荣事迹上报皇帝,坐等皇帝封官,给左近的少数民族部落做个表率。朱令陵归顺大宋,其他部落如嵬名山也有意归顺,种谔跟薛省长说把嵬名山的名字也写上,报给官家,看看上面什么意思。
工作报告到达朝廷,宋神宗为之一振,大赞种谔这事儿办得漂亮。把工作报告拿给众位宰执看,听取大家的意见。没想到韩琦、文彦博、司马光兜头泼了两盆冷水。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宋夏议和已久,这么做等同于破坏两国和平共处的关系,容易再次引发宋夏战争。此外,帝国财政吃紧没那么多钱养活他们。
宋神宗刚刚上来的热乎劲儿,瞬间冷却。
好在宰相曾公亮赞同种谔、薛向的做法,当予以表彰。于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中书给前线将领颁发了奖状,枢密院却给他们一通臭骂。文彦博等人反对不无见地,果然西夏八天之内派兵进攻三次,均被宋军击退。宋军顺利完成防御工事,进而收复绥州。即便如此,收复失地的消息仍然未能让朝臣们倍感激动,他们一如既往地反对,理由还是那两点,没钱养得起,没胆量与西夏开战。西夏见打也打不过种谔,只好通过外交手段与宋廷交涉,恫吓、威逼、求宋神宗把你们侵占的土地还给他们。纵然中央决策层意见不统一,宋神宗仍然坚持不能把收回来的土地拱手送人,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可言。
在这件大长民族自豪感的事件上,宋神宗看到了很多人苟且偷安,对于被西夏侵吞的失地竟不敢言收回。支持的少,反对的多,还有一部分人装聋作哑,士大夫的“野鸡心理”令年少的宋神宗很不爽。猎人冬日抓野鸡有条成熟的经验,一直追。野鸡飞不高,在冰天雪地里跑不远,只要你有足够的体力。野鸡最好跑不动了,会把脑袋插在雪地里,顾头不顾腚,等着被猎人手到擒来,此际士大夫的心理与野鸡一般无二。
要说宰执一声不吱也不对,人家富弼说得还是很靠谱的:“陛下临御未久,当先布德泽。愿二十年口不言兵,亦不宜重赏边功,干戈一起,所系祸福不细。”你年轻气盛,刚刚上来,涉世未深,不知道治理国家有多么艰难,当下最好二十年之内不要提打仗的事儿。
宋神宗对他们彻底失望了,默然良久才问道:“按照卿所说,什么才是第一要务?”
富弼对曰:“阜安宇内为先!”
翻译过来两个字——维稳!
这是非常艰难的工作,盖因创业难,守业更难。
宋神宗称善,敷衍了下富弼。
下了朝,宋神宗拿出他最喜欢看的那本书,已不知浏览了几遍,每一次会有不一样的收获。满朝大臣张口仁义闭口道德,说得全是原则性问题,说道如何具体操作集体装聋作哑,也许只有他能够改变这一切。
四、法家思想的实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