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心不要脸到什么程度呢?他竟然让何小平以公司的名义给我发了邮件,声称经过如何如何的严格计算,我欠的总费用已经累计到3万多,而且再经过如何如何的加权综合,我的多次小测成绩不符合优惠起征线,要足额缴纳。晚付一天我还得交高额滞纳金。
我把邮件给王姿琪和张子琴看,她俩瞬间就沉默了。
“你们有钱吗?众筹一下。”我忍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她俩,“我之前给一家企业写稿,一万来块钱快打过来了,还差两万多。我先不问我妈拿了,怕她多想。你们要是手头上有钱,先借我点,我分期还你们。”
张子琴劝我:“林梦,你别生气啊,别生气。方从心跟你闹别扭呢。”
王姿琪冷着脸说道:“我有钱。你还他去。有几个臭钱就敢拿捏你,当你是什么啊。刚才我给他说的好话统统收回。”
张子琴还在致力于和稀泥:“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嘛。”
我说:“王姿琪,你现在就把钱给我。张子琴你也不用为他说话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林梦要是以后还和方从心走一块儿,我也不叫林梦了,叫我木木木木夕吧。”
说完,我放下饭钱就走了。
“哎!林梦!”张子琴在后面喊。
王姿琪在拉她:“让林梦消消火吧。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这冤枉气?”
他人气我我不气,我本无心他来气。
倘若生气中他计,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坏谁欢喜,何况伤神又费力。
世上万物般般有,哪能件件如我意。
我在心中背诵了十遍清心口诀,才强压下打电话给方从心破口大骂的冲动,再默念了十遍后感觉自己头顶金环,身披功德衣,手持玉净瓶,已然佛光普照了,才把王姿琪转给我的钱转到方从心的卡上。
这回的转账备注上,我什么都不想写了,想着几万块钱求个心死,倒也不算贵的。
转完账的下一秒,方从心的电话就来了。
我以为他又要催钱,挂了他电话,给他发了条微信:“钱转过去了。你等下再看。”
结果,电话又响了起来。
怕是又有什么钱没算明白,我只好接起来。
“你在哪里?”一接起来就是他劈头盖脸问我。
我想说我在地下钱庄裸贷呢,有何贵干,但我没法这么跟他说。
人到了这一步,好像刻薄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很诚实地说:“我快到医院了。”
“林梦,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我又想说,你的对不起是不是和机场广播通知延误说的对不起一样啊,你是我见过说对不起说得最没负担的男主角了。
但是我还是很实在地说:“不行。”
“林梦,我——”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地道,“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和好吧。”
我觉着但凡我有点骨气,但凡我不缺钙,我必须得很冷酷很潇洒很报应不爽地继续说“不行”,可是他哽咽的声音就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钻到了我嗓子眼一样,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暂时也不是很想被我的姐妹叫木木木木夕。这名字听着太日本了,我还挺爱国的。
就在我犹豫的那一瞬间,有一辆摩托车飞快地擦着我过去了。我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一时没抓稳,手机扑通一声掉进了——下水道缝里。
我连忙蹲下来,趴在下水道上看手机。好在下水道是干的。只是手机背面朝上,我也看不到方从心的电话断没断。
我只好朝着下水道大声喊:“你容我想想。你听见了没有啊,我说你容我想想。我没有说我不生气了,也没说原谅你了,更不是暗示你我们可以和好的意思。我只是还要一点时间想一想。”
旁边一对父子经过。
三四岁的孩子牵着爸爸的手用奶音问:“爸爸,姐姐在干嘛呀?”
爸爸挠着头说:“可能是在跟地球对话吧。”
“为什么要那样趴着讲呢?”
“地球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得那样说才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