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烟顿住了脚,缓缓扭过头,“你说什么?”
陆别尘不紧不慢道:“崔景修受伤第二日,白宿觉得太便宜崔景修了,于是派丽娘去挑断崔景修的两条手筋,让他彻底成废物。”
“结果崔景修压根就没住在平时的屋内,还提前在自己住的屋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在地上撒上了面粉,丽娘行刺失败仓皇逃走了。”
“崔景修的人追到绣庄附近,发现丽娘的鞋底有面粉,非说丽娘是刺客,当场将此事闹到了皇上那里。”
“白宿自然不承认,痛骂崔景修荒唐,无凭无据,完全是污蔑。”
“丽娘鞋底有面粉,是因为白日给他做点心不小心沾到的,丽娘只是个绣庄东家,又是个弱女子,和崔景修无冤无仇,根本没行刺崔景修的理由和本事。”
“皇上压根不在乎此事真假,直接让人捉走了丽娘。”
“都说白宿对丽娘爱得死去活来,皇上本想逼白宿去拿靖王的兵权换丽娘,后来可能考虑此事难度较大,靖王必然不答应用兵权给白宿换女人,于是,他转而让白宿娶玉贞公主。”
“他逼着白宿三日内做决定,只要白宿不答应,就立马处斩丽娘。”
“白宿为了丽娘,今日勉强撑着身子上朝,当着百官的面,承诺娶玉贞公主,只是他的身子尚未痊愈,现在没法准备定亲之事,且下聘需要靖王亲自出面,今年必然来不及了,此事只好暂定在明年开春。”
“春节后,靖王就出发来京,正式为白宿下聘。”
“只是皇上用女人威胁臣子的事实在不光彩,故而,丽娘被关押之事,除了崔景修和我,还有几个重臣知道,大部分朝臣都不知道。”
“宣明帝让人对外宣称丽娘还是忘不了亡夫,拒绝白宿后离京走了,白宿伤心之下决定求娶玉贞公主。等到白宿娶了玉贞,宣明帝会强制丽娘隐姓埋名离开京都,永远不得再回来。”
沈幼烟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后,她哑着声问:“那日你只伤了崔景修的膝盖,除了你上次说的那两个原因,其实还是为了设计白宿,对吗?”
“这就是你上次给我说的惊喜。”
陆别尘知道白宿恨毒了崔景修,不甘心让崔景修只是断腿。
他故意留崔景修的性命,逼着白宿派人去行刺。
刺杀成不成无所谓,只要白宿有行动,以崔景修受伤后的戒备心,一定会提前布防,咬死刺客,给宣明帝一个拿捏白宿的理由。
陆别尘没想到沈幼烟竟然看穿了一切,他也不隐瞒,直接道:“阿烟,白宿不爱你了,甚至想到你的名字只会无尽地生厌。”
“他是靖王世子,将来要继承靖王之位,手握那么多的兵权,不管是宣明帝还是下一任新帝,都没人能容下他。”
“玉贞生性善良温柔,是个绝佳的妻子人选,娶玉贞对白宿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一旦成了驸马,白宿将来继承了靖王的兵权后,再传给他和公主的下一代,等于还给了白家。”
“以后,只要他不起兵造反,就能永享荣华富贵,和玉贞圆满过完一生。”
他停顿下来,故意加重声音,道:“阿烟,白宿要娶妻了。他不用再为你一次一次赴险丧命,也不用为了你隐居乡野,过着永远不能见光的日子,你该为他感到高兴。”
沈幼烟啜了啜嘴唇,轻声道:“我的确为他高兴。”
她转身继续往里走,走到榻边,好似一具行尸走肉,直挺挺倒在了榻上,拉紧被子盖着自己的脸,咬牙无声落泪。
义父和师父安全了;季赞会拼尽全力保护幼兰;白宿开始了新的人生;母亲开了铺子,生活有了新奔头。
只要能想办法偷走蛊虫还给白宿,她就不欠任何人了。
她要拉着陆别尘下地狱,为她自己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