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说卖掉了自己的梦想其实很可耻。
但楼庭这个记得她梦想的人也忘了呀,讲给她听又会有多丢脸?她不会共情,不会感慨,不会为有个活生生稚嫩的小秋死了而痛苦。
“我跟你爸的合约里,你知道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吗?”应拾秋语气干脆,“是我答应他,以后再也不接触任何影视相关的工作,哪怕一个电影城检票的也不可以。”
楼庭一晃神,手里的刀就切破了手指皮。
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反应过来,应拾秋先一步回头。
“怎么了?”
“手切到了。”
“我看看。”应拾秋脸色一变,抓过她的手。
血正往外渗,她下意识要把嘴唇凑过去含住。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只把她的手往楼庭自己嘴边推。
“你先含住。”
“嗯?”
“止血,我去拿ok绷。”
楼庭乖乖照做。
其实伤得不深,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可看见她略微急促的背影,楼庭鬼使神差地没叫停。
很快她便拿着ok绷回来,仔细撕开贴纸,轻轻环绕在伤口上。
鼻息柔热,在她的创口上起舞,慢慢撑开裙摆,雾蒙蒙地罩住她的痛苦。
那一瞬,楼庭恍然以为自己是个小孩。
可以被接住,被包容,被原谅。
“他这是断你后路。”她盯着应拾秋,固执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答应?只是为了钱?”
“不全是。”应拾秋垂下眼,“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不会傻到错过啊。”
这些年运气背得透顶。
稿子被人骗去,改头换面就成了别人的奖。合作到一半,搭档拍拍屁股走人。一眨眼,最好的年纪就在阴差阳错里淌走了。
她手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接的案子都上不了台面。
就算上天要眷顾她,给她机会,她也没能力抓住了。
“小时候阿嫲带我去问神,说我这辈子出不了头。”她嘴角一牵,笑得很淡,“那时候不信,现在反倒看开了。”
楼庭眉头皱紧,“你真向命运认输的时候,命运才会存在。”
“可你难道不会累吗?不会有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念头吗?”
应拾秋定定地看着她,“人总有累的一天,我累太久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期待什么了。因为每一次期待对我来说都是场很昂贵的赌局,我怕我会输。”
“当然有。”
楼庭语气沉闷,“甚至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毕竟我爸虽然做人差劲,但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我。我只要听话,就能享受到别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的生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人活着总想要更多。我除开是个傀儡,我还想做我。”
失去记忆且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这件事楼庭从刚来台北就知道。
她不是没动摇过。
记忆对人来说,是所有的根。别人能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聊起过去,看见旧情人时能涌起千万种情绪。